回到住处,黄向东将窃听器录下的内容重新过了一遍。
独眼老周连夜在道上请了六个人:
鬼手刘,常年窝在四里山早市靠小戏法骗钱;
贼偷李,老火车站附近小偷团伙的头子;
老千吴,混赌场靠出千混饭吃;
另外还叫了三个身手不俗的打手。
这帮人全被安排在交易窝点的院子里,老周自认为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的计划:等黄向东带着第二批黄金进门,先由老周出面稳住他验货,待金条全部摆上桌面,摔杯为号,前后夹击,把人按住,货留下,人看情况处理。
黄向东心里合计,凭他手里的昏睡喷雾和系统储物空间,反杀对方不是什么难事。
五米之内,喷雾一出,管你几个人全得趴下。
可他反复掂量,还是觉得这样针锋相对不划算。
独眼老周在泉市黑道上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有牵扯。
真把他打急了,为了面子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事后必然全城撒网找人。
一旦被咬上,后续麻烦不断。
不跟他耗。
黄向东把昨夜到手的三万四千多现金和白天零散出货的三万多块拢到一起,总共六万四千三百多块,码整齐,装进帆布包。
次日一早,他去找宋源生。
宋源生刚吃完早饭,见黄向东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进来:“东子,这么早?”
黄向东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
满袋子大团结,摞得整整齐齐。
“六万四千三。你点点。”
宋源生拿起一捆钞票开始点,嘴里默念着数。
点完最后一捆,他把钞票重新码好,抬头问:“怎么弄?”
“第一,你相中的那套院子,去拿下。不够的钱从这里面借。”
宋源生点点头。
普利街那套独院,五万二。
他手里有五万出头,之前还差一点,现在够了。
“第二,钱房东那套大杂院,两万八,拿下。房东急着用钱,别被人截了胡。院子里那家租户,你帮我留意着点,别被撵出去。”
宋源生看了他一眼,心里隐约觉得黄向东对那家租户格外上心,但他没多问。
这兄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剩下的钱,给城西巷和东关大街那两套房子的房东交点定金,每家三五千,把房子定下来。让房东签个契约,写明多少天内不得另卖他人。”
宋源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六万多块钱,办这几件事,绰绰有余。
“你呢?”他问。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这两天所有的手续、谈价,全交给你。四套房子,该过户过户,该签契约签契约,房东那边安抚好。院子空着的,找人清理一下。”
宋源生把帆布包收好:“行。”
黄向东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又特意叮嘱道:
“生哥,大杂院那户人家,房契过完户别催她们搬,房租也先别收,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
从宋源生家出来,黄向东决定马上北上,去上京。
泉市的黑市,老周那帮人,格局太小。
为了几万块钱就能动刀子,一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自己手里那些黄金和古玩,需要更大的池子。
上京,首都。
前世虽然没亲自踩过京城黑市的盘子,但道听途说的渠道、地名、人物绰号,脑子里都记着。京城黑市的体量不是泉市能比的,资金池子大,千两级别的黄金也能吃下。
京城的发展速度也远远高于其他地方,几十年后,那里的房价会涨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趁现在还没起飞,亲自去踩一踩点,看看四合院的行情,为以后重仓帝都打打基础。
现在是寒假末尾,距离开学报到还有最后几天,趁着这个空档北上,赶在开学前回来。
温总工那边还要再拜访一次,表哥进厂,自己上学,都要落实。
临出发前,他去看了127号院的翻修进度。
二舅正指挥着人砌院墙,见他来了:,喊道“东子,这墙按你说的加高了半米,你看看行不?”黄向东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叮嘱了几句,给二舅留了笔钱备着,这才放心离开。
泉市火车站。
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边,站台上挤满了扛着蛇皮袋、提着行李卷的旅客。
乘务员扯着嗓子喊排队,小贩推着车卖茶叶蛋和瓜子,人声嘈杂。
黄向东把行李放在空间里,只简单挎了个包,上车找着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
火车一声长鸣,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站台往后倒退,楼房往后倒退。
独眼老周今晚大概还带着人埋伏在院子里,眼巴巴等他上门,随他们等去吧。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上堆着蛇皮袋和编织篮。
黄向东对面坐着一家三口,男的四十来岁,女的裹着条暗红色头巾,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去,吆喝着“瓜子花生汽水”。
车厢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黄向东起初也没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转着到了京城之后的行事安排。
对面那个小男孩始终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是坐不住的年纪。
满车厢跑的小孩有好几个,在过道里钻来钻去。
可对面这个小男孩一动不动,缩在女人怀里,从上车到现在没出过一声。
黄向东睁开眼,借着看窗外风景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男人和女人的穿着打扮,是乡下人常见的模样。
可那小男孩身上穿的确良小衬衫,领口干净,脚上是一双小皮鞋。
八十年代初,普通人家孩子的鞋大多是布鞋或解放鞋,能穿皮鞋的孩子,家境绝不一般。
孩子和这对男女的穿着,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再看那张小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净。
这副面相搁在相书上,叫“珠圆玉润、福禄双全”,不是大贵之家养不出来。
可他脸上的神情不对。
不是困了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呆滞。
眼睛睁着,瞳孔却发木。
黄向东心下一沉。
他两世为人,知道八十年代,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在全国各地都屡见不鲜。
人贩子拐了孩子,有的卖到偏远山区,有的卖到东北煤矿区,转几道手,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琢磨。
男人和女人的手,都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腿上。
男人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女人则时不时摸摸孩子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亲娘,但每次她摸孩子的头,那小男孩的脖子就会不自觉地僵一下。
黄向东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基本确认了。
真要是亲爹亲妈,孩子在这种嘈杂环境里害怕了,会哭闹,会撒娇。
这孩子从上车到现在,对那女人没主动碰过,他在本能地把自己缩到最小。
黄向东把车厢环境扫了一遍。
过道对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后座是两个聊天的中年妇女,再往后是几个年轻人。
男人和女人身上看不出藏了什么家伙。
他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
不能大喊大叫,这年头火车上鱼龙混杂,一旦打草惊蛇,人贩子狗急跳墙,趁乱把孩子往窗口一塞,或者拿孩子当人质,局面就失控了。
也不能贸然动手,万一对方藏了刀,在狭窄的座位间动起手来,容易伤着孩子。
得慢慢看准机会来。
火车晃荡晃荡地往北走,天色渐渐暗下来。
车厢顶上的灯亮了,昏黄黄的光照着满车昏昏欲睡的人。
黄向东等了大半个钟头,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