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往后,国营供销社陆续开门。
宋源生起初还怕供销社一营业,客流会被分走。
可连着两天下来,店里的生意并没有差太多。
老客户都宁可多走两步,也愿意往他们这小门头买货。
一来是品种全。有厂家直供的新款组合礼花、银瀑布、造型礼花弹。
国营供销社因为体制僵化,采购员嫌麻烦,进的品种都是往年的那老几样。
老百姓过年图新鲜,见过了市委家属院那场烟花秀的绚烂,都想来点不一样的花色。
二来是他俩懂行。
客人问哪款升空高、哪款火焰大、留多大安全距离,黄向东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不像供销社售货员,多问两句就不耐烦,只会指着价签说“都差不多,点着就行”。
一来二去,他们这小店的口碑越传越广。
正月十二,店里刚开门没多久,一个熟面孔就走了进来,正是之前订五千挂大地红的钢厂工会周干事。
“周干事,过年好啊。”黄向东迎上去。
“过年好过年好。”周干事笑着握手,开门见山:
“我今天来,是再谈笔生意。厂里正月十五要办元宵灯谜会,想置办批烟火,晚上分时段放,烘托烘托气氛。
之前听人说,市领导家那场定制礼花秀是你出的方案,效果特别好,我们就直接找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厂区操场地方大,有上千职工家属参加,既要热闹,还得安全。
你给琢磨个合适的方案,报价公道点,我们走工会经费。”
“没问题。”黄向东拿过张纸边写边说,“分三段放最合适。开场是游园会启动的时候,八组组合礼花齐发,火树银花的,一下就能把气氛拉起来;
中间游艺活动进行的时候,隔二十分钟放两组中型礼花;
最后灯谜兑奖完压轴,十二发礼花弹连射,配两挂五千响的长鞭,热热闹闹收尾。”
周干事听得连连点头,当场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价钱按之前的规矩算,货你备齐,正月十四下午我们派车来拉,到时候你再去现场帮着盯一眼。”
说完付了定金,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周干事前脚刚走,后脚机床厂工会、街道办的人也陆续找了过来。
都是看了那场定制礼花的效果,专程来订元宵夜的烟火。
黄向东按照各家场地大小,分别调整了方案:
场地小的就减几组礼花;场地宽的就加瀑布款,视觉效果更足。
报价都很公道,还答应上门做安全指导,几家单位全都当场付了定金。
宋源生看着桌上的定金,笑道:“我本来以为开业潮卖完大盘鞭,这季生意就到头了,没想到元宵还能再接几单公家的活!单子还都不小,最少一单也得五六千块!”
“过年过节,单位就讲究个热闹排场。”黄向东把定金收好。
“咱们把活做漂亮了,以后再有节庆,人家自然还会找过来。”
接下来两天,两人一边应付散户采购,一边按着订单备货。
正月十四下午,几家单位的车先后过来拉货,黄向东挨个跟着去现场,用白灰标好燃放点位,跟负责的工作人员反复交代安全事项,忙得不可开交。
正月十五当天,天公作美,没有雨雪。
白天是最后一波散户采购高峰,除了买礼花的,还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买滴滴金、小烟花,准备晚上逛灯会的时候玩。
店里人来人往,一直忙到天黑了,客流才渐渐歇下来。
夜色里,城里的烟火就次第亮了。
黄向东守在钢厂操场的点位上,宋源生去了机床厂,街道办那边提前交代得细致。
晚上七点整,灯谜会准时开场,八组组合礼花应声升空,金红的花树在夜空中炸开,银白的光丝垂下来,像落了满天星雨。
操场上来来往往的职工家属发出阵阵惊叹,孩子们蹦着跳着拍手叫好。
灯谜长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暖光映着人人脸上的笑容,这是最鲜活的年味儿。
中场休息时,宋源生跑过来找他,脸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机床厂那边效果也特别好!那银瀑布一点着,满场人都喊好!我本来以为除夕就是最热闹的了,没想到十五还能有这阵仗!”
黄向东望着天上炸开的礼花,点了点头。
除夕是各家各户的烟火,十五是集体的热闹,各有各的红火。
一直到夜里九点半,压轴的礼花弹齐齐升空,漫天金红雨落下来,伴着清脆的鞭炮声,钢厂的元宵灯谜会圆满结束。
黄向东跟工会的人交接完,又检查了一遍现场有没有火星隐患,才和宋源生往回走。
回到门头时,已经十点多了。
货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盒零散的摔炮,满地都是拆开的空纸箱,摞得老高。
从腊月初租下门头,到正月十五收官,这一季鞭炮生意,算是完美收官。
宋源生瘫坐在板凳上,揉着发酸的腿,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嘴里却还笑着:
“累死了,可也值了。”
黄向东靠在门框上,吐了口气。 “明天睡个懒觉,下午过来盘账。”
“好!”宋源生应声。
两人把当天卖的钱仔细地收好,打着哈欠互相道了别,疲惫地往家走。
连着忙了一个月,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个整觉了。
巷子里的风还挺冷,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隐约飘来。
黄向东走在路上,思绪飘得远了些。
算起来,重生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
刚醒过来时,就拽着宋源生躲过了被抓的危机。
接着,又让宋源生避开年根严打的坑,没有像上一世一样被老教半年。
他们这一世见好就收,转头扎进鞭炮生意里,把这个季节性的小买卖一步一步做到收官。
可这钱,赚得一点不轻松。
平时倒票天天风吹日晒不提,心还一直悬在嗓子眼;
做鞭炮这一个月,天不亮就开门,黑透了才打烊。
数九寒天敞着店门站一整天,脚底板冻得发麻,忙起来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
这起步阶段,虽有两世的记忆,黄向东还是举步维艰,现在也就是赚的个信息差。
眼前的生意,都还是靠熬时间、下苦力。
至于随身带来的外挂,也就只是个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存个票证、邮票、国库券这些物件刚好。
用到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升级,更没有什么百倍返还、幸运抽奖等牛逼系统。
比起那些改天换地的重生前辈,他这点外挂实在算不得什么。
黄向东笑了笑,初始阶段就是难。
明天一盘账,算是赚到了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