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又有两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顺着鞭炮声寻了过来。
她们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直接就迈了进来。
“哟,新开的鞭炮铺?这货摆得看着就喜庆。”
“可不是嘛,比供销社里零零散散摆着的样品气派多了。”
“给我来两挂五百响的,再给孙子拿两盒摔炮。”
宋源生连忙上前招呼,手脚麻利地拿货找钱。
黄向东定下的货物摆法,这会儿显出了效果。
他们又特意立了两根细长竹竿,两挂一万响的大盘大地红从上面垂下来,红绸似的一直拖到地面,老远就能看见。
“以前在路边摆摊,货都不敢全摆出来,怕碰着,怕被偷,总显得寒酸。”宋源生绕着货堆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现在往屋里一摆,堆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像正经做生意的,人家进来也觉得靠谱。”
黄向东闻言笑了笑:“货卖堆山,就是这个道理。堆得越满,越觉得东西新鲜、卖得快,买着也放心。”
开业头三天,生意果然一天比一天火。
除了寻常住户来买小挂鞭、孩子玩的摔炮,陆陆续续还来了些特殊的客人。
有住附近平房大院的人家,家里人口多,除夕要在院子里放长鞭图热闹,一进门就直奔那两挂大盘鞭样品,问清楚价钱,当场就订了一挂五千响的;
还有街上的个体户,听说这儿有大盘鞭,特意绕过来,订一万响的,说等正月初七开业那天放,讨个“开门爆响,生意红火”的彩头。
一开始宋源生还捏着把汗。
当初黄向东让补十箱大盘鞭的时候,他就犯嘀咕,这东西贵,一挂就得几十块,寻常人家谁舍得买?
万一砸手里,几百块钱就压进去了。
可这才三天功夫,卖出去的就一大半,他心里那点顾虑早就没有了。
“我算是服了,你怎么就知道有人买这么贵的玩意儿?”中午歇口气的时候,宋源生啃着刚买来的热包子问。
“过年图的就是个彩头。”黄向东喝了口热水道:“寻常人家买小挂鞭够用,可家境宽裕点的、做买卖的,就愿意多花点钱买个气派。你等着吧,等过完年,初六到初八开业那几天,这些五千响、一万响的大盘鞭还得再火一波。”
宋源生连连点头,现在的他对黄向东深信不疑。
腊月二十这天上午,店里正忙着,一个穿蓝色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看那些小玩意儿,进门先扫了眼满墙的礼花和竹竿上的大盘鞭,又扫了眼码得齐整的大地红货堆,眼神亮了亮。
“老板,我是钢厂工会的,姓周。”男人自报家门。
“我们厂年终给职工发福利,要五千挂一千响的大地红,你这儿货够不够?”
宋源生心里咯噔一下,五千挂?
这可是天大的单子!
他下意识就看向黄向东。
黄向东往前迎了半步:“货肯定够,还能直接送到您厂里。您要是信得过,咱们按九块五一挂算,比供销社零售价便宜五毛,货都是正规货,哑炮少,响声脆,您可以当场验货。”
周干事点点头,他之前跑了两家国营供销社,一家货不够,另一家取货手续麻烦得很,还得等审批,而且也不送货上门,
刚才路过,看见这家门头规整,货堆得也足,才进来问问。
这价格比供销社还实惠,又能送货,倒是省了不少事。
“价格没问题,货得保证质量,都是发给职工的,不能出岔子。今天下午能送到不?我们工会正好和别的福利一起发下去。”
“能。”黄向东答应得干脆,“您留个收货的地方,我们下午直接让车拉过去,当面点清数量,没问题了您再付钱。”
几句话的功夫,单子就敲定了。
周干事留了地址,又叮嘱了两句,就匆匆走了。
等人一走,宋源生差点蹦起来:“五千挂!一单就好几万块钱!我刚才都懵了!”
“别慌。”黄向东倒是稳得住,“你现在就去土产公司找王主任,直接提五千挂一千响的大地红,让他们安排送货,下午你跟着车送到钢厂工会,按之前的批发价结算。”
宋源生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下午四点多,货准时送到了钢厂。
周干事带着人点完数,随手抽了两挂燃放,看了看成色,很是满意,当场就点钱付款。
厚厚一沓大团结递过来,宋源生接的时候,手都有点发颤。
回到门头,两人数了一遍,这一单纯利就有一万五千块。
宋源生把钱摞在柜台上:“跑一趟的功夫,赚得比咱们倒票两个个月还多。这有了门头就是不一样,换作以前在路边摆摊,人家工会的人连搭理都不会搭理咱们。”
“这才刚开始。”黄向东把钱分成两沓,大数的收进里屋的铁盒子里,只留零头当周转。
“还是以前的规矩,大钱存住不动,咱们就用最初的三千本金滚动着做。鞭炮这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别赚了点钱就飘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宋源生点头。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一早,国营供销社统一关门放假,售货员都回家过年了。
方圆五公里的地界上,就剩他们这一家鞭炮铺还开着门。
往常供销社还能分流顾客,今天可好,所有想买鞭炮的人全涌向了路口的这两间门头房。
从早上开门起,顾客就没断过,一波接一波的人往里挤。
有买年货的,想趁最后两天补备全;还有乡下亲戚来拜年,顺路捎两挂鞭回去的。
宋源生不停地拿货、找钱,嗓子都喊哑了;
黄向东在旁边帮着搬货、查漏补缺。
两人从早上忙到下午,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只抽空啃了两口凉包子。
一直到天擦黑,客人才渐渐少了。
宋源生瘫坐在凳子上,揉着发酸的胳膊,看着钱匣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钱和整钞:
“今天一天流水就破八千了!照这个势头,除夕那天至少还得再翻一番!”
黄向东把最后一箱礼花码回货架,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火爆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