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生一愣,手里算账的笔停了,抬头皱着眉:
“租门头?那得多贵啊!咱就做这一个月的买卖,犯得上费这个劲?天天推着三轮车出摊,不也挺好的。”
黄向东正把地上零散的鞭炮往纸箱里归拢:
“你这是算小账没算大账。你想想,咱现在天天这么干,累不累?”
“累是真累。”宋源生揉了揉发酸的腰,苦笑一声。
“天天天不亮就装车,拉到地方搭摊子、摆货,晚上收摊再一箱箱搬回去,光折腾这一趟就得一个多钟头。这天寒地冻的,手都冻僵了,确实遭罪。”
“这是一个原因。”
黄向东掰着手指头说:“有个门头,货直接堆屋里,早上开了门就能卖,晚上锁门就走,不用天天装车卸车,省下来的力气和时间,多做俩钟头生意,什么都有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第二样,咱现在是流动摊子,人家买鞭炮,心里多少犯嘀咕,万一买了次品,转头可能找不到人了。
有个固定门脸在这儿,人家买着放心,信任感就不一样。尤其越近年根,人家买的量大,更愿意找靠谱的固定摊子。”
“第三样,也是最要紧的。现在咱不敢多囤货,卖完就得跑土产公司,有时候一天跑两趟,来回路上就耗大半天。越往后生意越火,货走得越快,天天进货太耽误事。
有了门头,屋里能囤货,一次拉够几天的量,不用来回跑,专心守着卖就行,销量还能再往上提一截。”
宋源生低着头琢磨着,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挠了挠头说:
“话是这么说,可临街的门头哪那么好租?人家最少也得租半年一年的,咱就租一个月,谁愿意搭理咱?”
“我都打听好了。”黄向东笑了笑,“就在前面路口拐过去,机床厂宿舍那边,有两间临街的平房,以前是老两口开杂货铺的,这两年年纪大了,铺子就停了,房子一直半闲着。”
“老两口姓刘,儿子前些年下乡去了鲁西南,在当地成了家,好几年没回来了。
今年老两口想着坐火车过去跟儿子过年,明天就走,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昨天特意绕过去问了问。”
宋源生眼睛一亮:“人家愿意短租?”
“一开始不愿意。说就租一个月,太折腾,怕把房子造得乱七八糟,回头还得收拾,宁肯空着省心。”
“那咋办?”宋源生刚提起来的劲儿又泄了一半。
“我直接给开了价。一个月,一百块租金。房子啥样租给咱,回来啥样还给他们,弄坏了东西照价赔。”
“一百?!”宋源生差点跳起来,“疯了?咱这一片的门头房,正经租一个月也就十五二十块,一百块都够租半年的了!你这也太舍得下本了!”
“你再算算账。”黄向东倒是很平静,“咱现在一天纯利最少三、四百多,有了门头,不用天天跑进货,再加上有固定门脸客人多,一天多卖百八十块跟玩似的。这一百块租金,用不了一天就赚回来了。”
“再说,老两口本来不想租,就是冲着这一百块才松了口。对咱来说是多点租金,对老两口来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白捡大半年的房租钱,没道理不答应。
我昨天跟老刘头聊了半个钟头,他已经松口了,说等老伴儿商量商量,基本八九不离十。”
宋源生心里飞快地盘算,一百块听着多人,可跟鞭炮的暴利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有了门头省下来的力气、多出来的销量,这点钱用不了半天就能挣回来,还能少受不少罪。
“行!”他下定了决心,“听你的!租!不就一百块嘛,咱这生意,真要是能稳当卖到正月十五,这点租金连零头都算不上。”
“我也是这个意思。”黄向东点点头,把最后一箱鞭炮搬上三轮车。
“明天上午咱们先过去跟老刘头见一面,把事儿定下来,拿了钥匙简单收拾收拾,马上搬进去。有了固定地方,咱再加点货样,把烟花的种类也补全,年根这波高峰,咱得抓紧了。”
“有了门头,咱们也不用天天啃凉馍了,中午还能轮流去旁边饭店吃口热饭。”
第二天一早,两人没像之前一样直奔土产公司进货,而是拐了个弯,往机床厂宿舍方向。
两间临街的平房就在路口显眼处。
老刘头两口子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在门口等着,看见两人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两步。
“刘叔,刘婶。”黄向东笑着打招呼,从兜里摸出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说好的一百块租金,您点点。房子我们就用到正月十五,用完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啥东西坏了我们照价赔。”
老刘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塞给老伴:
“说实在的,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本来没想着能租出去,你们这一下给这么多,倒叫我们老两口不好意思了。”
刘婶也在旁边搭话:“屋里头原来的货架、柜台都还能用,你们擦吧擦吧就行。就是记住一条,卖鞭炮一定注意安全,千万别出事。”
“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黄向东接过老刘头递过来的钥匙,送走老两口。
两人开门进去。
屋子看着就敞亮,前头一间大的当门面,靠墙立着货架;后头一间小点的能当仓库。
虽说墙皮有些斑驳,可比起天寒地冻的路边,简直是天上地下。
“这地方真不错!”宋源生摸着货架,“前面这一间,没想到这么宽敞。后头还能放货,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在外面挨冻了!”
两人说干就干,先打来水,把货架、柜台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把地上的碎杂物收拾利索。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屋子就清理出来了。
紧接着两人骑上三轮车回原来的存货点,一趟趟往这边运货。
宋源生抄起箱子就要往货架上散摆,黄向东却伸手拦了一下。
“先别急着零散摆,按我说的来。咱既然有了门头,就不能像路边摊那样零零散散摊开。货卖堆山,越堆得满、堆得齐整,越勾着人想买。”
“你现在直接去土产公司,就说我们开了固定门头,要补一批大单。别的先不说,大号组合礼花、礼花弹专挑外包装鲜亮的,最少补二十箱;
大地红、摔炮、窜天猴这些畅销款,各再加五箱。量这么大,让他们直接送货上门,省得咱们来回拉。”
宋源生听得咋舌:“进这么多礼花?礼花的单价都很贵,得压不少钱。以前咱都不敢多拿,万一卖不完砸手里咋办?”
“你放心。”黄向东语气笃定。
“以前是路边摊摆不开、不敢囤,现在有地方放就不一样了。越是个头大、包装好看的,越有人愿意掏钱。你只管去订,卖不完算我的。”
宋源生也不啰嗦,应了一声,直奔土产公司。
他常去进货,脸熟,再加上订的量确实不小,没费多少口舌就谈妥了。
不到晌午,满满一三轮车货就直接送到了门头门口。
卸完货,两人按着黄向东的法子开始归置陈列。
门口最显眼的空地上,他们把整箱大地红拆了外包装,按1000响、500响、100响三个规格,一摞一摞码成三个半人高的方堆。
红彤彤的鞭炮摞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一进门就撞进眼里,满满当当的年味儿扑面而来,看着就喜庆热闹。
货架两侧的地上,用两个木筐分别装着摔炮和滴滴金,筐沿堆得冒尖,随手就能抓一把。
都是几分几毛的小玩意儿,摆得越随手、越成堆,越容易让人顺手捎上两包。
最镇场面的是靠墙的整排货架。
黄向东把所有大号组合礼花、礼花弹都集中摆到了这里,十个一摞横向码得严严实实,从货架底一直堆到屋顶。
金红相间的外包装印着龙凤呈祥、花开富贵的图案,花花绿绿铺了满满一整面墙,像堵流光溢彩的礼花墙,视觉冲击力十足。
宋源生站在门口往里瞅,都看呆了:
“这么一摆,看着就上档次,难怪人家说人靠衣装,货靠摆。”
“这就对了。”黄向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老百姓买年货,就爱往货多、热闹的地方凑。看着堆得满,就觉得东西好、卖得快,买着也放心。
尤其是这面礼花墙,人家过年想放个像样的烟花,一眼看见,自然就愿意在咱这儿买。”
收拾得差不多了,黄向东又掏出两张裁好的大红纸,用毛笔书写。
左边一张是“春节鞭炮专卖”,右边一张写着“过年放鞭炮,驱邪又吉利”,下头还补了行小字: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又裁了张长条红纸写了价目表,明码标价贴在门框边。
两人踩着板凳把大红字贴在门脸两边,红彤彤的纸衬着灰砖墙,老远就能看见。
刚贴完没十分钟,就有路过的人进来。
“哟,新开的鞭炮店?这礼花摆得真排场!”
“老板,给我来三挂1000响的大地红,再拿两盒最大的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