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被抓捕之后的两个月,纬六路票证市场暂时摆脱了黑恶势力的盘剥。
没有进门费,没有孝敬钱,没有动辄掀摊子的恶霸,这条泉市的票证专营街,生意异常火。
周边钢厂、国棉厂、机床厂的工人下了班就往这里赶。
远在郊区的人农民也赶过来以物换票。
整条巷子从早到晚人气满满,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宋源生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
摊前交易、议价卖票、评估以物换票,这些事请他出面打理。
黄向东则跟在他身边,帮着整理票证、找零收钱,更主要的是随身隐藏钱票。
两个月下来,两人赚得不少。
除去成本,每个月纯利润就有一千多块。
两人按说好的比例,分账后,黄向东自己手里已经有一万四千元。
这段时间,他分别去了三个不同区的邮局,用三千块钱买下了四百五十整版庚申年猴票,放入系统空间。
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黄向东隔三差五从纬一路购买肉、鱼、鸡蛋等往家里拎,有时还能收到郊区农民弄到野物。
他给读初二的弟弟黄向明买新文具和的数理化辅导书。
父亲虽然还没松口他顶替的事,但也再没逼他去车间报到。
饭桌上,父母也愿意听他说几句外面的事了。
家里的话语权,正在悄悄向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倾斜。
可平静的日子没长多久。
纬六路票证生意的红火,早就惹红了有心人的眼。
手握纬一路副食市场的徐宗波,和盘踞纬二路工业品街的李平眉,都盯着这块无主的肥肉。 先是有几个混子在巷子里游荡,接着,三条街巷的交界处接连发生斗殴,
今天徐宗波的人抢了李平眉的货,明天李平眉的人砸了徐宗波的夜总会。
整个大观园黑市,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里。
宋源生皱着眉头,对黄向东说:“东子,我看这架势不对,早晚要出事。”
黄向东点点头:“生哥,从明天开始,咱们每天收来的票证和大额现款,都交给我藏起来。”
宋源生叹了口气:“好吧。”
黄向东心里清楚,这场火拼迟早爆发。
这是这个时代黑市的生存法则,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占住地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太阳刚偏西,巷子里的人流正旺。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徐宗波带着四十多个手持砍刀、钢管的打手,从东边冲了进来;
李平眉也领着三十多个人,从西边堵了过来。
两拨人二话不说,就在纬六路最热闹的中段撞在了一起。
瞬间,整条巷子乱成了一锅粥。
商贩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摊子被踹翻,粮票、布票撒了一地。
哭喊声、打斗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相邻的纬一路和纬二路,商户们也都吓得赶紧收摊。
黄向东和宋源生,躲进了一个大杂院的门后,隔着门缝看着。
两边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下手毫无顾忌。
砍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钢管砸在身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地上很快就洒满了红色的血迹,有人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地翻滚。
这场火拼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终,徐宗波凭借着人手更多、下手更狠,勉强取得了胜利。
李平眉那边折损了七八个人,只得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纬二路。
徐宗波这边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死伤了五个弟兄,一个个浑身是血。
火拼结束的第二天,徐宗波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纬六路。
他对着惊魂未定的商贩们宣布,从今往后,纬六路归他管了。
连同他原本的纬一路,两条街的进场费,统一涨到一元一个人。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李平眉也在纬二路宣布:纬二路的进场费,同样涨到一元。
两个刚刚拼得你死我活的黑老大,在涨价敛财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心里都清楚,刚打完大仗,双方都元气大伤,谁也没力气再打一场。
不如一起涨价,先把损失的钱赚回来再说。
而且他们早就盘算好,现在先收一元稳住商户,等再过两个月年底,把进场费统一涨到五元。 商贩们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
一元的进场费,比之前整整翻了十倍。
可除了这里,黑市生意并不是其他地方随随便便能开的。
没办法,他们只能咬着牙,把钱交了。
宋源生掰着手指头算到:“刨去每天进门费,再去掉本钱,一个月也能赚个一千多块。比进厂上班强多了,还能干。”
黄向东点点头,他清楚,徐宗波刚打完仗,现在只想安稳收钱,短期内不会无端寻衅压榨商户。
这段难得的安稳期,正是他低价囤积国库券的黄金窗口期。
就在这时,第一批国库券开始在全国发行了。
各个工厂都接到了硬性摊派的任务,按照工人的工资比例扣钱购买。
最少的扣五块,多的扣二十块。
工人们颇有怨言,在他们眼里,这花花绿绿的纸片既不能买东西,还要等好几年才能兑现。
没过几天,纬六路黑市上就出现了卖国库券的人。
一百元面值的国库券,开价八十块都没人要。
急用钱的工人,一路降到七十五、七十,甚至有咬着牙六十五块就出手的。
即便是这样,也很少有人收。
商贩们生怕砸在自己手里。
宋源生拿起一张国库券翻来覆去地看,连连摇头:“东子,咱可别碰这玩意儿。这就是白条。”
黄向东看着那些被人嫌弃的国库券,心里却高兴的无以复加。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了。
他没法跟宋源生解释以后的事,只能很笃定地对他说:
“生哥,你信我。这东西用不了几年,就能赚到大钱。而且挣得比倒票多得多。”
宋源生愣了一下。
以前黄向东说什么票好卖,什么票能赚钱,从来没有一次失手过。
犹豫了半天,宋源生拿出三千块钱递给黄向东:
“行,我信你一回。这三千块,你帮我也收点。要是赔了,我认了。”
黄向东笑了笑,接过了钱。
自此,两人开始了双线作战。
宋源生依旧守着摊子,专心经营粮票、布票和工业券,稳住日常的生意流水。
黄向东则利用空闲时间,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跑泉市的大大小小的工厂。
钢厂、国棉、机床厂、化工厂,收工人手里的国库券。
六十五、七十、七十五,只要价格合适,他有多少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