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路灯已经亮起。
黄向东背着半旧的帆布包,从化工厂家属区往家走。
包里塞着今天收的国库券,全是化工厂工人们急着脱手的现货,面值加起来有小八百,收购价平均才六十八块钱抵一百面值,利润空间比倒票证大得多。
一下午跑了两个大厂,腿没停过,他却不觉得累。
重生这大半年,天天早上练拳、白天跑生意,筋骨早就拉开了,看着还是少年人的清瘦身形,力气却比前世壮年的时候还强上数倍。
路过国营副食店的时候,他顺道称了两斤桃酥、一斤红糖,用牛皮纸包好塞进包里。
母亲最近胃口好了些,弟弟正长身体,家里常备点甜口的,总不是坏事。
拐进通往钢厂家属院的那条僻巷时,天已经很黑了。
这条巷子是抄近路的便道,两边都是废弃的老院墙,墙头上长着杂草,连路灯都没有,平时只有家属院的人图近道才走。
往常这个点,偶尔还能碰见下班的工人,今天却静得出奇。
黄向东脚步没停,刚往里走了几步,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呵斥声,还有几分流里流气的调笑。
“小妹子,跟哥去玩玩呗,哥给你买糖吃。”
“躲什么啊?不就是借点钱花花,你爸是厂里的科长,还能缺这点钱?”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巷子中的墙根下,三个留着长头发、穿喇叭裤的青年正围着个女生。
女生扎着高马尾,背上挎着帆布书包,背贴着砖墙,脸白得像纸,眼神里带着硬撑的倔强。 是温娅,黄向东认出来了,隔壁三号楼温家的女儿。
她父亲温建国是钢厂财务科的副科长,母亲是子弟中学的语文老师。
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尖子生,是家属院里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上辈子他跟这位邻居没什么交集,他早早初中毕业混社会,人家一路考上名牌大学,后来听说去了省城的银行工作,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撞上。
最前面那个长头发混混伸手就要去扯她的书包,嘴里还不干不净:
“装什么清高?让哥搜搜,看你包里有没有钱……”
话音还没落,手腕突然被人从旁边攥住了。
力道大得像铁钳,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
长头发疼得“嘶”了一声,转头就骂:“哪个不长眼的……”
话说到一半,对上黄向东冰冷的眼神,莫名就卡了壳。
眼前少年身形不算魁梧,可眼神阴沉得很,手上的力气更是吓人。
长毛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疼得额头都冒了汗:“放手!你他妈找死啊?”
后面两个混混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攥着拳头摆出架势。
温娅也愣住了,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今天留在学校补习,出来晚了,想抄近路快点回家,没想到刚进巷子就被这三个人堵住了。她心里怕得厉害,正想着怎么拖延时间等人路过,没想到真的有人突然站出来。
“你们堵着人算怎么回事?”
黄向东声音不高,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长毛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跪下去。
“少他妈多管闲事!知道我们跟谁混的吗?黑虎是我们大哥!”
旁边一个瘦高个喊道,搬出黑虎的名头压人。
黄向东嗤笑一声。
黑虎都进去快俩月了,这帮小喽啰还在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没废话,手腕一拧,长毛“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带得踉跄着撞在墙上。
剩下两人见状,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黄向东侧身躲开打头的一拳,脚下顺着查拳的步法一绊,那人重心一失,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另一个还没近身,就被他抬手按住肩膀,轻轻一推就退出去两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十几秒,三个人全撂倒了。
黄向东下手有分寸,没下狠手,就是让他们疼一时、站不起来,真打出重伤反倒麻烦。
他现在做生意,犯不上跟这种小混混纠缠。
“滚。”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三个混混又疼又怕,知道碰上硬茬了,连狠都不敢放,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跑了。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娅扶着墙站直身子,走到黄向东面前,声音还有点发颤:
“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顺路而已。”黄向东摆摆手,
“这条巷子晚上没灯,不安全,你一个女生以后别走这儿了,绕大路走,多花不了几分钟。”
温娅点点头,仔细看了他两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二排平房的黄向东?”
家属院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哪怕没说过话,也眼熟。
她记得黄家大儿子以前不爱读书,天天在院里晃悠,好像还跟人倒腾票证,大人都不让自家孩子跟他玩。
可刚才他出手利落,说话沉稳,跟传闻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嗯,是我。”黄向东没否认,“我也回家,一起走吧,出了巷子就到大路了。”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隔着半步的距离。
八十年代男女大防重,哪怕是邻居,单独走在一起也要注意分寸。
温娅背着书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身手真好。是练过吗?”
“跟着朋友学了点庄稼拳,强身健体。”黄向东随口带过,没多解释。
温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心里诧异,以前听说他不务正业,今天看来,倒不像旁人说的那样。
出了巷子,就是家属院门口的大马路,路灯亮着,来往都是下班的熟人。
“到这儿就安全了,我先回去了。”
黄向东停下脚步,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温娅连忙叫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今天真的谢谢你。都是一个院的,以前也没怎么说过话。我听我妈说,你弟弟读初二,成绩挺好的。我平时放学都在家,他要是有功课上不会的,随时可以来三号楼找我,数理化我都能帮着讲讲。”
她是真心想道谢,父母从小教她知恩图报。
她知道黄家二儿子正念书,自己能帮忙回报的也就是功课。
黄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那敢情好,回头我让向明多谢你。其实就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往心里去。赶紧回家吧,家里该等急了。”
说完,他背着包转身进了家属院。
温娅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也转身往三号楼走去。
只不过她的脸颊,有点发烫。
黄向东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缝衣服,听见开门声抬头道:
“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呢,快洗手吃饭。你爸今天加班,不回来吃了。”
“嗯,路上耽搁了会儿。”黄向东把桃酥和红糖放在碗柜上,“妈,给你和向明买的,平时饿了垫垫。”
“又乱花钱。”母亲嘴上念叨着,眼角却带着笑。
这几个月儿子变化太大了,不光能赚钱,做事也有章法,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宽松。
弟弟黄向明从里屋出来,看见桃酥眼睛一亮,又不好意思直接拿,眼巴巴看着母亲。
“写完作业再吃。”母亲拍了拍弟弟的头。
吃完饭,黄向东回到自己房间,关紧房门。
他把包里的国库券都拿出来,一张张清点。
今天收了七百八十块面值,成本五百三十块,等再过几年兑现,利润能翻一倍还多。
加上之前收的,手里的国库券面值已经快三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