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被抓后,商贩们的喜悦心情渐渐平静。
大家的生意还得继续。
“别高兴得太早。黑虎倒了,这块肥肉有的是人盯着。不过话说回来,能清静一天是一天。”
老周吧嗒吧嗒抽着烟,摇着头对宋源生说道。
这话倒是不假。
以前黑虎在的时候,大家每天进巷子,先得交一毛钱的“进门费”,逢年过节还得额外孝敬。这次黑虎狮子大开口,向好几个人要大额保护费,已经是把人往死里逼了。
现在黑虎被抓,刀疤和几个核心成员也一起跟着进去了。
整个纬六路的票证黑市,一下子成了无主之地。
大家都在观望,生怕黑虎的余党杀回来。
见风平浪静,有几个胆子大的商贩,提前来占位置。
整个纬六路彻底活络起来。
不光是原来在这做票据生意的商贩,连纬一路和纬二路的不少散户,都扛着包袱跑了过来。
“听说了吗?纬六路没人管!不用交进门费!”
“真的假的?纬一路那边,徐宗波抽成抽得厉害,大家都心存抱怨。”
“走!去纬六路!那边客户也多!”
不到半天功夫,原本只有半条巷子的黑市,一下子延伸到了巷口的老槐树下。
卖粮票的、卖布票的、卖自行车票的、卖工业券的,密密麻麻摆满了道路两侧。
黄向东和宋源生的摊子,还摆在老槐树底下。
这段时间,他们俩凭着价格公道、从不坑人,在黑市上攒下了好口碑。
前两天被黑虎敲诈,客户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他们。
现在黑虎倒了,那些客户全都涌了过来。
“源生,给我拿三张全国粮票!”
“我要一张缝纫机票,上次你说有的!”
“我要两张自行车票,现金都带来了!”
宋源生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麻利地找钱递票,不到中午,他们带来的票证差不多就卖完了。
宋源生找了个空隙,把布包里的钱数了一遍。
“东子……东子你快看!一上午就赚了八十七块!八十七块啊!比以前一个星期赚得都多!”
黄向东正在给一个老客户拿工业券,低声说:“生哥,小声点。财不露白。”
他脸上虽然平静,心里也很是感慨。
这就是时代的红利。
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的年代,只要胆子大一点,脑子活一点,都能赚到钱。
宋源生赶紧把钱收起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慨道:“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会的。”黄向东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这种无主的好日子不会太长。
整个大观园黑市,纬一路是徐宗波的地盘,他手下人多势众,抽成也最高;
纬二路是李平眉的地盘,名字像个女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江湖。
他在大观园混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纬二路的生意一直很稳定;
纬六路,以前是黑虎的地盘,现在黑虎倒了,暂时还没有人接手。
徐宗波野心大,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但他现在忙着消化黑虎的其他产业,还要防备李平眉趁机扩张,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纬六路。 这正是黄向东想要的。
他需要这段宝贵的真空期,猥琐发育。
倒票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能让他积累巨额财富的,是那些现在还没人在意,未来却会价值连城的东西。
比如,下个月就要发行的庚申年猴票,还有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发售的国库券。
太阳偏西的时候,巷子里的人渐渐少了。
黄向东和宋源生收拾好摊子,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生哥,这段时间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从明天开始,咱们分头去周边的工厂,多跑几个大厂。”
“行!” 宋源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国棉四厂,我姐在那边当挡车工,能帮着联系联系。”
“好,我去机床三厂和钢铁二厂。咱们下午三点在老槐树底下汇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弟弟黄向明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他今年上初二,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黄向东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上辈子,父亲本来是打算让他顶替进厂的,结果因为他在火车站倒票被抓,顶替的资格没了。
最后是弟弟黄向明初中毕业后,顶替父亲进了钢厂,当了一名炼钢工人。
弟弟在厂里干了十多年,勤勤恳恳。
可到了九十年代末,钢厂效益不好,开始大规模裁员,弟弟被裁掉了。
下岗后的弟弟,没有一技之长,和他一样,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这辈子,他绝对不能让弟弟再走那条老路。
他一定要让弟弟好好学习,考高中,上大学,走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吃饭的时候,父亲开口:“向东,我跟车间主任说了,等过两个月,你去厂里当临时工,先干着,慢慢等顶替。”
黄向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爸,我不去。”
“不去?” 父亲一下子就火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不去厂里上班,你想干什么?天天跟宋源生在外面瞎混?那能有什么出息?进厂当工人,才是正路!”
父亲是老工人,干了一辈子,在他眼里,工厂就是铁饭碗,是一辈子的依靠。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个儿子都能进厂当工人,有正式工作。
“爸,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黄向东平静地说,“铁饭碗也不是一辈子的。”
“胡说八道!” 父亲气得脸都红了,“工厂是国家的,怎么会不一样?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下个月你就给我去厂里报到!”
母亲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弟弟黄向明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偷偷看了黄向东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黄向东没再争辩。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个年代,工人是最光荣的职业,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父母一辈子都在工厂里,他们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
只有等他真正做出成绩来,让父母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会改变想法。
吃完晚饭,黄向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钱。
里面是他这次从黑虎那里拿到的一万二千多块钱,还有这几天赚的几百块。
总共一万三了,在这个 “万元户” 还是稀有名词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先拿出二千,准备用来买下个月发行的庚申年猴票。
上辈子他记得清清楚楚,1980 年发行的这枚猴票,面值只有八分钱,整版八十枚,售价才六块四毛钱。
可几十年后,一张全新的猴票,能卖到一万多块钱,整整涨了十几万倍。
整版的猴票,更是能卖到上百万。
这是他现在能抓住的最稳妥、最暴利的一次机会。
没有风险,但需要耐心等待。
黄向东心里盘算:两千块钱,能买三百一十二整版猴票。
等几十年后,这三百多版小纸片,就能变成三个多亿。
这笔钱,足够让他们全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没有把一万三全部投进去。
因为他知道,猴票的增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它无法变现。
如果现在把所有钱都砸进去,他就成了守着金矿的穷人,什么事都干不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快速滚大本金。
剩下的一万一块,他还要留出一部分,收购国库券。
再过几个月,第一批国库券就要发行了。
那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把国库券当成负担,觉得不能当钱花,利息又低,很多单位都是强行摊派到个人头上。
工人们拿到国库券之后,都急着低价脱手换成现金。
这也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