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大教师公寓。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提着两个牛皮纸袋走进来,梁璐把高跟鞋踢在门边。
换上拖鞋,她径直走到沙发前,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
“晚上别在食堂吃了。”
合上手里的书,江临渊目光落在她那双套着黑丝的长腿上。
“怎么,梁指导员要亲自下厨?”
“我家老头子来电话了。”
挨着他坐下,梁璐顺势把腿搭在他膝盖上。
“让你晚上跟我回大院吃便饭。”
掌心覆上那截匀称的小腿,指腹隔着丝袜轻轻按压肌理。
呼吸乱了几分,梁璐脸颊泛起红晕,伸手去拍他的手背。
“别闹,跟你说正事呢。”
“这不就是正事?”
顺着小腿往上推了推,江临渊嘴角带笑。
“去见你家老爷子,这算是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你才丑。”
白了他一眼,梁璐往他怀里靠了靠。
“老头子脾气大,你晚上收敛点。
别把你在课堂上怼侯亮平那套拿出来。”
“放心,我这人最尊老爱幼。”
拍了拍她的腿,江临渊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风衣。
“走吧,去会会这位汉东政法界的第一把交椅。”
黑色桑塔纳行驶在去往省委家属院的路上。
坐在副驾驶,梁璐还是有些忐忑。
“我爸那个人,最看重规矩和级别。
你今天去了,顺着他的话说就行。”
打着方向盘,江临渊看着前方的路况。
“顺着他说?
那他只会把我当成第二个祁同伟。”
“祁同伟见了他,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结果呢?”
“你家老爷子骨子里慕强,他不需要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他需要的是能帮梁家破局的刀。”
转头看了他一眼,梁璐咬了咬下唇。
“你连我爸的脾气都摸透了?”
“不摸透,怎么敢吃你这碗镶钻的软饭。”
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省委家属院的门口。
夜幕降临。
三号楼前,亮着暖黄色的路灯。
推门进去,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迎上前的保姆接过外套,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江临渊。
“梁书记在客厅等你们。”
绕过玄关,梁群峰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这位省委常委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扫了过来。
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威严。
普通人被这么看上一眼,腿肚子都得转筋。
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江临渊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梁书记,打扰了。”
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刻意讨好。
语气平淡,全无下级见上级的拘谨。
多看了他两眼,梁群峰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吧。”
端上茶水,保姆退回厨房。
挨着江临渊坐下,梁璐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这副小鸟依人的做派,看得梁群峰眼皮直跳。
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平时在家里冷着一张脸。
现在整个人贴在旁边,服帖得很。
这小子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
“听说你在林城弄出不小的动静。”
端起茶杯,梁群峰率先发难。
“连红机都动用了,胆子不小。”
这话是冲着江临渊说的,眼神却飘向了梁璐。
刚要开口辩解,梁璐的手被江临渊在桌下按住。
“事急从权。”
迎上梁群峰的目光,江临渊靠在沙发背上。
“林城那帮人连建行的底账都敢烧。
我不动用点特殊手段,那份底单根本带不出林城地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证据保住了,过程不重要。”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放下茶杯,梁群峰声音沉了下来。
“但地方上的水深得很。
你一个大学讲师,单枪匹马跑去查案。”
“这风头出大了,容易闪着腰。”
餐厅那边适时传来保姆的声音。
“梁书记,饭菜齐了。”
“先吃饭。”
站起身,梁群峰背着手走向餐厅。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很。
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
梁璐连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夹一筷子。
反观江临渊,吃得津津有味。
连吃了两碗大米饭,顺带还给梁璐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夹完菜,他又看向对面的梁群峰。
“梁书记,这红烧肉不错,肥而不腻,火候绝佳。”
这做派,完全没把对面的省委常委当外人。
吃饱喝足,江临渊放下筷子,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对面的梁群峰也放下了碗筷。
“林城的事,省纪委已经派人下去了。”
拿牙签剔着牙,梁群峰语气不咸不淡。
“那个杜伯仲被控制了,建行的孙行长也交代了问题。”
“你那篇文章上面很重视,高育良也替你邀了功。”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得罪的人可不少。”
话里话外,直指赵家那位公子哥。
书房的红木书桌上,此刻正放着一份绝密报告。
上面记录着赵瑞龙最近频繁出入汉东几处高档会所的行踪。
以及他在背后四处活动的轨迹。
这位省长的公子,底牌厚实,绝不会善罢甘休。
端起手边的茶水漱了口,江临渊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梁书记,您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直视着对面的汉东权力大佬,江临渊收起了脸上的随意。
“得罪人是肯定的,但我这可没心思出风头。”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都停滞了。
吓得手一抖,梁璐的筷子掉在桌上。
眼睛眯了起来,梁群峰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根本不吃这一套,江临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城开发区挪用国资买地,资金链早就断了。”
“几百名下岗工人的安置款被填了窟窿。”
“一旦这笔钱彻底还不上,工人闹事堵了县政府的大门。”
“地方治安失控,群体性事件爆发。”
“您作为政法委书记,这口黑锅您背还是不背?”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把林城问题的最终爆发点,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没说话,梁群峰只是死死盯着江临渊。
“赵瑞龙在后面拿大头,出事了拍拍屁股走人。”
继续加码,江临渊毫不退让。
“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得是汉东的政法系统。”
“我把这颗雷挖出来,把责任人定死在文件上。”
“我这是在给您排雷。”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连大气都不敢喘,梁璐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足足过了一分钟。
脸上的冷硬突然化解。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这位省委常委口中传出。
伸手指着江临渊,他连连点头。
“好小子,胆子够肥,眼光够毒!”
绕过餐桌走到江临渊身旁,梁群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锐利中透着几分欣赏。
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你,跟我进来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