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是高育良。”
高育良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回答时少了平日的从容。
电话那头传来几句简短通报。
高育良从椅背上坐直,握住话筒的手收紧,胸口起伏加快。
对面沙发上,江临渊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是!”
“明白!”
“坚决贯彻指示!”
高育良把话筒放回座机。
他转过身,嘴唇动了几下。
“临渊……”
“高老师,您的血压要是上去了,我可没钱送您去医院。”
江临渊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
“《求是》发了!”
高育良双手撑在红木办公桌上,声音抬高。
“一字未改,登上卷首,标题还加了红!”
江临渊伸手摸出红塔山。
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中。
后世三十年积累的宏观经济判断。
放在当下,足以让理论界重新审视地方发展问题。
“更重要的是……”
高育良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旁。
“内阁参事室一位领导亲自在清样上作了批示。”
“批示写着,分析细致,抓住要害,汉大有大才!”
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
江临渊点上烟,吐出烟雾。
“这评价挺实在,没白费我那几张好宣纸。”
高育良抬手拍了拍大腿。
“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份批示已经送到中枢领导手里了!”
“批示后面还写着一句,要求汉东省委保护并重用这名同志!”
高育良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皮鞋敲在地板上。
“从今天起,省委会把你列为重点保护对象。”
“谁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都会被视为违背上级要求。”
“杜伯仲控制的地下团伙,还有赵瑞龙在林城留下的资金往来。
现在都会进入调查范围。”
“省里顺着文章列出的资金流向查下去,责任人都能查清。”
江临渊弹了弹烟灰。
“高老师,案子由纪委和公安办理。
我只是个教书匠,写了一篇论文。
您别让各方盯着我查。”
高育良指着他,气得笑了。
“你把林城的资金、土地和责任都送到中枢领导面前。
现在还想说自己只是教书匠,晚了!”
“批示一下来,汉东各方都会来查你。”
“你那个老丈人,今晚开会肯定要把你的经历和关系查清楚。”
江临渊按灭烟头,站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
“这么说,我那位老岳父今晚开政法委班子会,也得承认我和梁璐的关系了?”
“梁书记做事看结果。”
高育良停下脚步,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大口。
“梁璐启动红机保全你,保住了国家重要智库人才。
处理这件事时,梁书记会把结果算进去。”
“这是特殊情况下的应急处置,梁家有理由说明当时的必要性。”
“今晚我把林城建行的底单摆上桌,再把论文批示给梁书记看。
他就有了处理依据。”
江临渊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高老师,侯亮平要是知道这篇内参,准会拿程序正义来堵我。”
“他懂个屁的程序!”
高育良摆了摆手。
“上级批示就是当前处理的依据!”
“赵瑞龙那十二万利息,已经列入省委核查事项。
谁经手、谁批准、谁从土地交易里得到好处,都得重新核查。”
“你让省里提前看到了林城的问题,省里就能及时查账。”
江临渊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既然认了梁璐,就得替她把这件事处理好。”
高育良指着江临渊,笑声压不住。
“你已经得到梁家的支持,还装得满不在乎。”
“汉大政法系这回会受到上级重视。”
“你回去准备一下,省委组织部很快会有安排。”
“行,我回去补个觉。”
江临渊推门离开办公室。
汉东省委家属院的林荫道旁,几名退休老干部围在石桌边下棋。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捏着两枚红色棋子,压低声音开口:
“听说了吗?
京城传来消息,汉大政法系出了个年轻人才。”
“怎么没听说。
有人写的地方产业转型文章,登上了《求是》卷首。
标题加红,上面还有领导批示。”
“梁群峰家那个丫头,这几天逢人就说那是她的未婚夫。”
“老梁这回找了个好女婿。”
“以前都说他家丫头挑对象。
这回找的年轻人,文章能登上《求是》卷首,确实有本事。”
拎着鸟笼的大爷走近几步,也加入了闲聊。
“梁家那个丫头,昨天回去时脚崴了,听说还是江老师背回去的。”
“这下祁同伟没机会了。”
“祁同伟只是学生,和江老师的身份、成绩都差得远。”
“听说祁同伟这几天到处打听林城的案子,还想去基层立功。”
“他没有人替他说话,去了基层,所有事情都得自己承担。”
家属院三号楼的书房里。
梁群峰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
文件首页印着红色绝密字样。
这是江临渊那篇文章的批示件。
梁群峰放下文件,摘下金丝眼镜,手掌按了按眉心。
“保护并重用该同志……”
他念出批示内容,把眼镜放到桌边。
“这小子,确实有进入中央决策层的能力。”
“璐璐把这样的人带到梁家面前,梁家能得到学术和政策上的支持。”
梁群峰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林城建行违规资金调查报告。
“高育良今晚会在政法委会议上把林城的底单交出来。”
“有了中枢批示,这张底单就成了省里必须核查的材料。”
“办事手段强硬,材料留得完整。
还能把地方经济问题写成政策文章。”
“这人适合进入政界。”
梁群峰靠回椅背,手掌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以前我还担心璐璐和他相处不来。
现在看来,只要江临渊和梁家保持长期合作。
梁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的地位至少能保持二十年。”
他按下桌上的对讲机。
“去把璐璐叫回来。”
“让她通知江临渊,下周家宴穿正式些。”
几百公里外,一处基层县委大院的办公室里。
烟灰缸放着几截烟头,办公桌上堆满经济开发区建设文件。
李达康坐在桌后,头发没顾上整理,眉头皱着。
他连续几晚没睡好。
招商引资没有进展,县财政缺口越来越大。
手下还有人盘算着从银行贷款买地,再转手获利。
“书记,今天的内参送来了。”
秘书推门进来,把一本厚册放到桌角。
“放那吧。”
秘书退出去,带上房门。
李达康放下红蓝铅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发苦,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拿起那本内参。
第一页印着加红标题:
《财政包干体制与地方产业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