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大学政法系男寝。
祁同伟坐在硬板床上,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
昨晚校门口那一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宿。
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梁指导员,居然摆出一副小媳妇的做派。
任由江临渊捏脸调戏。
这画面刺激得很。
祁同伟当时落荒而逃,回宿舍后却觉得浑身轻松。
“江临渊这小子真是个狠人,连梁璐这种带刺的玫瑰都敢硬嚼。”
他在心里嘀咕。
“这也算替我挡了灾,以后再也不用躲着这位大小姐走了。
吃软饭吃到这份上,还得是江老师头铁。”
喝干茶缸里的凉水,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学生会活动审批表。
推门走出宿舍。
今天要去系办交材料,顺便打听一下林城那边的案子进展。
侯亮平被停课反省,陈海闭口不谈。
整个政法系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来到办公楼三楼走廊。
祁同伟的脚步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踏实的声响。
走到复印室门口,一阵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传了出来。
祁同伟停下脚步。
复印机前站着一个女人。
今天梁璐换了一身装扮。
没有穿平时那套死板的高干职业装,换上了一件修身的针织衫。
搭配一条包臀半身裙。
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手里拿着几页手稿,正一张张往复印机里放。
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春风拂面的娇媚。
这副模样,祁同伟在汉大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板起那张标志性的冷峻面孔。
以前只要他露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梁璐总会找借口凑上来搭话。
迈步走进复印室。
祁同伟把手里的审批表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清了清嗓子。
梁璐继续低头整理刚复印出来的纸张,连头都没抬。
复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
祁同伟瞥了一眼纸面上的内容。
那是江临渊的字迹,上面写着《财政包干体制与地方产业转型》。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霸气。
梁璐小心翼翼地把原稿和复印件分别装进两个牛皮纸信封。
动作轻柔得生怕弄坏了纸页。
那眼神,完全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祁同伟心里泛起一阵酸水。
以前这份小心翼翼,梁璐全是用在他身上的。
现在全便宜了江临渊那个小白脸。
祁同伟站不住了。
“梁指导员,复印材料呢?”
他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时用惯了的客套。
梁璐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平淡。
没有以前那种炽热的纠缠,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恼怒。
这完全是在看一个路人。
“嗯。”
梁璐随口应了一声,拿起信封准备往外走。
祁同伟愣住了。
这反应完全不对。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门口。
“梁指导员,昨晚在校门口,我都看到了。”
祁同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江老师毕竟是年轻讲师,做事难免轻浮。
您是高干子弟,平时还要注意影响,免得被人说闲话。”
这番话,他自认为说得大义凛然。
梁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圈。
突然笑出了声。
“祁同学。”
梁璐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管得挺宽啊。”
祁同伟眉头皱了起来。
“我这是为你好。
江老师那种行事作风,迟早惹麻烦。
你跟他走太近,容易被牵连。”
“牵连?”
梁璐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祁同学,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她看着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在学校里,请叫我梁老师。”
祁同伟愣了一下。
“梁指导员,你平时最看重规矩,怎么现在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江临渊去林城查案,惹出多大的乱子。
侯亮平都被停课了,你还跟着他胡闹?”
梁璐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侯亮平停课,那是他自己没本事。”
“至于江临渊惹乱子,我未婚夫有这个本事摆平。”
“规矩?我未婚夫定下的道道才是规矩。”
“他脾气不太好,占有欲也强。”
“他最讨厌我和男学生走得太近,尤其是自以为是的男学生。”
祁同伟瞪大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未婚夫?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璐嘴角挑起嘲弄。
“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
“免得他吃醋,我还要花时间哄他。
我很忙,没空搭理你的自尊心。”
说完,梁璐侧过身,踩着小皮鞋,扭着腰肢从祁同伟身边走过。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祁同伟僵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
“未婚夫?”
“江临渊成了她未婚夫?”
祁同伟感觉脑子里被人重重砸了一锤。
他一直以为江临渊只是个接盘的冤大头,为了讨好领导家属在出卖色相。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梁璐是谁?
那是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独生女!
娶了她,等于直接拿到汉东政法系统的最高通行证。
别人奋斗三十年都摸不到的门槛,江临渊只要点点头便能跨过去。
祁同伟一直觉得梁璐是个麻烦,是个逼迫他低头的权力枷锁。
他拼命抗拒,为了可怜的自尊心,把这块通天捷径往外推。
现在捷径被人截胡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丢掉的哪是什么麻烦,那完全是一座金山。
自尊心能当饭吃吗?
能让他一个农家子弟在汉东官场平步青云吗?
祁同伟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梁璐消失的方向。
双手用力握紧,指甲陷进肉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和嫉妒从心底窜了出来,烧得他双眼通红。
“江临渊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祁同伟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捷径没了。
汉大帮的资源全往江临渊那边倾斜。
他祁同伟要是还想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去底层拼杀。
去最危险的地方立功,去拿命换前程。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操场。
“我祁同伟,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权力这东西,一旦让人看清了它的分量,便再也戒不掉了。
……
时间推移。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
汉东大学政法系,系主任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紫砂壶,正在翻看一份教学大纲。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桌面上,屋子里透着一股宁静的学术氛围。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平静。
高育良手一抖,紫砂壶里的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部红色保密电话上。
这部电话直通省委党校和省委大院,平时几乎不响。
只要响了,便意味着有大动作。
铃声还在继续,带着催命的急躁。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紫砂壶,伸手拿起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