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她轻轻拍了拍邱文肩头：“挪一挪。”
邱文乖乖往旁边挪位置，老实得如同听讲的学徒。
周婉瑜坐稳，端起酒杯直视王维志：“领导，部队老规矩——敬酒慢一秒，罚三杯。方才您起杯，迟了整整三秒。”
王维志扯着嘴角苦笑，心里暗道：这姑娘护人护得也太过直白。
“行！我堂堂厂长，难不成还能赖一杯酒？”
话音落下，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局面彻底失控。两人棋逢对手，一杯接一杯互不相让，当场开启拼酒。
桌边围观众人全都看呆了。
谁也不曾料到二人喝酒这般凶悍，足足一斤多白酒下肚，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仿佛喝的只是清水。
最令人震惊的还是周婉瑜，酒量强悍得超出所有人想象。
好好一场庆功宴，硬生生演成全场瞩目的拼酒对局。
宴席散场，不少人酒意渐消，神志清醒大半。
王维志却一头埋在桌面上，鼾声大作，早已烂醉如泥。
周婉瑜脚步微微发飘，身形晃动，可头脑依旧清楚，眼神没有涣散。
邱文看得瞠目结舌。
太猛了！
两人前后竟喝掉四斤多烈酒，哪里是饮酒，分明是拿烈酒当白水畅饮。
邱文对着周婉瑜竖起大拇指，满心佩服：
“厉害！周队长，这下全厂都知道你酒神本色了。”
酒精上头，周婉瑜平日里清冷坚硬的气场柔和下来，说话声调软软的，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
她年纪其实不大，刚刚二十二岁。
“唔……要说喝酒……嗝……我在部队可是‘醉拳教主’……当年司令部一屋子人，全都被我放倒过……”
她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憨憨扬起，一看便是喝高了。
众人结伴坐车返程。
下车之后，秦万锦立在路边，遥遥望着邱文半扶着周婉瑜走远的背影，神色复杂，说不清心底是羡慕还是失落。
“秦师妹，要不……你主动一点？”
郑百成凑到她身侧低声劝道，脸颊涨得通红。
秦万锦没有答话，低头转身默默走开。
余下几名男同事彼此对视，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酸溜溜看向邱文。
有本事、做事牢靠，还深得姑娘倾心，妥妥的人生赢家。
邱文与周婉瑜的宿舍紧紧相邻，只隔一堵薄墙。
位置得天独厚，一旦出事，抬脚便能彼此支援。
上次遭遇伏击便是最好的印证，奉天城内暗流汹涌，危险从来不是空谈。
没人能摸清城里潜伏着多少敌特；厂房内部是否安插暗桩，暂无实证，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邱文半扶半搀将周婉瑜送进屋内，刚把她轻轻安置在床上，转身准备离开。
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道攥紧。
滚烫的掌心牢牢贴住他的皮肤，无需言语，急促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一晚，酒意翻涌，时间仿佛失去刻度。
次日清晨。
邱文睁开双眼，身旁空空荡荡。
若不是窗台上摆放的搪瓷缸、墙上悬挂的绿色军装，他几乎要以为昨夜种种只是一场幻梦。
周婉瑜常年保持晨练习惯。
厂区安保队员大多是部队转业人员，作息统一，五点半哨声一响，必定准时列队训练。
邱文洗漱更衣，推开房门。
周婉瑜正笔直立在门口，一身利落作训服，长发整齐束起，一丝不苟。
邱文脸颊骤然发烫，心绪纷乱。
昨夜的画面不断在脑海浮现。
可周婉瑜神情淡漠，平静得像一杯凉白开。
仿佛昨夜所有醉态、软语、滚烫的触碰，尽数被夜风拂散，不留痕迹。
“那个……昨天……”
邱文刚开口，周婉瑜眼皮都未曾抬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匕首鞘上。
“闭嘴。再多一个字，我卸你下巴。”
邱文瞬间失语，喉结来回滚动，半个字再也不敢往外吐露。
她这话绝非恐吓，那股凛冽的杀气，真切无比。
邱文余光悄悄扫过去，周婉瑜脸颊神色比平日里沉了几分，小麦色的肌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淡红。
邱文心底乱糟糟的。
这算什么局面？
翻脸不认账？
可当下这个年代，情愫往往直白滚烫，一杯酒、一场交心便能认定彼此。
难道周婉瑜想法这般超前？
她那句“别提”，莫非意味着昨夜只是一时情动，只当一场彼此慰藉，不谈长久相守？
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二人一路沉默朝着厂区走去，各自心事翻涌。
邱文好几次想要开口缓和僵持的气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顺着她来吧。
她不愿提起，自己便不再追问。
踏进工厂大门，不少同事偷眼打量二人，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两人不约而同装作视而不见，各自回到岗位，埋头投入工作。
虽说空空导弹研发小组刚刚组建，但眼下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是**蛟龙-1喷气式战斗机正式启动试产**。
庆功宴刚落幕就闹出内部不和的闲话，六厂丢不起这份脸面。
消息很快一路上报，传到李德荣耳中。
“太好了！维志，这是天大的喜讯！我立刻向上汇报！”
李德荣挂断电话，没有立刻动身，倚靠椅背望向窗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六厂开启蛟龙-1量产，意义截然不同。
先前研制坦克、火炮固然重要，但这一回有着本质区别。
整整两年。
从邱文第一次当众提出“我们自主研制喷气发动机”开始，一晃便是两载春秋。
当初无数人摇头质疑，如今所有人由衷赞叹。
外界到处传颂：六厂奇迹，六厂精神。
感慨过后，李德荣快步赶往上级办公室。
果不其然，听完汇报，领导激动得连拍三下桌面：
“好消息！必须嘉奖，树立典型！”
可具体如何嘉奖，一时难以敲定。
发放奖金？分配住房？还是申报立功表彰？思索许久依旧没有定论。
最后李德荣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领导，不如大力宣扬**六厂精神**！”
“六厂精神？”
领导微微一怔。
“从零起步，白手起家，硬生生啃下全套自主军工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