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的窗户早就没了玻璃,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裹着灰尘和霉味。头顶的天花板缺了一大块,露出黑黢黢的钢筋和天空。角落里堆着建筑废料,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西弗勒斯的手被反绑在椅背后,用粗麻绳勒得死紧,手腕的皮肤被磨出一道道血痕。
他穿着一件昨晚没来得及换的白衬衫,衬衫上沾着灰和几道暗红色的印记——那是被拖进来的时候,在地上蹭出来的。
可他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黑眸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轻蔑。
埃文斯就站在他面前。
和几个月前那个油光满面、西装革履的教授判若两人。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沾着污渍,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身反射着昏黄的光。
斯内普,埃文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没想到吧?咱们还能这么见面。
西弗勒斯扯了扯唇角,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能把人噎死的刻薄:埃文斯教授——哦不,现在该叫你埃文斯先生了。
被学校开除的滋味怎么样?终身禁研,学术圈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连个讲师都没人要你。怎么,走投无路了,只能干这种绑人的勾当?
埃文斯的脸瞬间扭曲,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西弗勒斯脸上。西弗勒斯的头被打偏到一边,眼前一阵发黑,嘴角流血。可他缓了两秒,又慢慢转回头,看着埃文斯,眼底的轻蔑一分未减。
恼羞成怒了?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也是。你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穿。一辈子靠偷别人的东西过活,偷不动了,就只能跳墙了。
闭嘴!
埃文斯又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西弗勒斯闷哼一声,身体弓了一下,又被绳子扯着直回来。他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渗出冷汗,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
埃文斯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嫉妒和疯狂: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斯内普博士?你他妈不过是个傍上了里德尔的小白脸!
他看中你什么?不就是你这张脸,还有你这副装清高的样子!埃文斯越说越激动,刀尖在空中乱晃,
我告诉你,我没胆子动里德尔,可你——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他玩腻了随时可以丢掉的玩意儿!
西弗勒斯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实验室门外听到的那些话。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嘲讽,一样的……令人作呕。
可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埃文斯:你说完了?
说完了,你就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杀了我?你敢吗?你刚才说了,你敢背人命吗?
埃文斯的刀顿住了。
他盯着西弗勒斯,忽然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不敢。西弗勒斯平静地说,你这种人,贪婪、自私、欺软怕硬,做事之前永远先想怎么保全自己。你绑我,是因为你觉得里德尔不会为一个玩物大动干戈。可你要是真杀了我,那就是命案,警方会追,里德尔也不会放过你。你赌不起。
埃文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确实不敢杀人。可被西弗勒斯这样明明白白地戳穿,那种被人看透的愤怒,比刀割还难受。
是,我不敢杀你。埃文斯忽然冷静下来,声音变得阴测测的,可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握着刀,一步步走近。
里德尔不是喜欢你吗?不是宠着你吗?埃文斯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我要是把你这张脸毁了,让他看见你,就像看见一堆烂肉——你说,他还会要你吗?
他那种人,身边什么样的漂亮男人女人没有?一个毁了容的、破相的、恶心的东西,他还会多看你一眼?
到时候,他连碰都不会碰你,你连那点都保不住。我让你也尝尝,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
西弗勒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腕在绳子里用力挣扎,却被勒得更紧,麻绳深深嵌进皮肉里。他看着埃文斯越走越近,看着那把刀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心里第一次涌起真正的恐惧。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埃文斯那句话,戳中了他心里最深的伤疤。
毁了脸,汤姆就不会要他了。
可就算不毁脸,汤姆……早晚也会不要他的啊。
他早晚会失去的。
他早就知道了。
你怕了?埃文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刀贴在他脸上。冰冷的刀身贴着他苍白的脸颊,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高高在上的斯内普博士,也有怕的时候?
西弗勒斯咬着牙,没有说话。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依旧没有求饶。
你放心,埃文斯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我不会一下划得太狠。我会一点一点来,让你好好感受感受,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
刀尖,开始顺着他的颧骨,缓缓下滑。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废弃大楼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冷风裹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灌进来,像一头破笼而出的猛兽。
埃文斯的手猛地一抖,刀尖在西弗勒斯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惊恐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抖成了筛子。
汤姆·里德尔。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他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锁定在埃文斯身上。
埃文斯的腿瞬间软了,可他握着刀的手,却更紧地抵在了西弗勒斯脖子上。
他反应极快,一把薅住西弗勒斯的头发,把人往后拖,把刀横在他颈前,刀刃紧紧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
别过来!埃文斯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割断他的喉咙!
里德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横在西弗勒斯脖子上的刀,盯着那道从刀尖滴下来的、细小的血线。他周身的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可他没有再往前。
他不能动。
他汤姆·里德尔,掌控着半座伦敦城,见过无数生死,手里沾过的血数都数不清。可此刻,看着那把刀贴在西弗勒斯的颈动脉上,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
埃文斯也在同一瞬间,看懂了里德尔眼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克制到极致的杀意——还有,那丝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恐惧。
他怕了。
他汤姆·里德尔,居然真的怕了。
埃文斯愣了一瞬,随即,一股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快意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咧开嘴,笑得浑身发抖,刀身却稳稳地贴着西弗勒斯的脖子:哈哈哈哈……你居然真的在乎他!高高在上的里德尔先生,居然为了一个穷博士,连动都不敢动!
他越笑越得意,声音里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嚣张:怎么?你不是黑魔王吗?你不是杀人不眨眼吗?你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倒是过来啊!
里德尔站在原地,下颌绷得死紧,猩红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像一头被锁链锁住的困兽。
埃文斯看出了他的克制,更加得寸进尺。他想了想,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恶毒的笑:里德尔先生,我这个人呢,最讲道理。你想救他,可以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捅自己一刀,我就放了他。
西弗勒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顾不得抵在喉咙上的刀,嘶哑着嗓子喊出来:汤姆!别听他的!他不敢杀我!他这种人,杀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闭嘴!
埃文斯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西弗勒斯脸上。西弗勒斯的头猛地偏到一边,嘴角瞬间裂开,渗出血来。
他闷哼一声,却依旧倔强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埃文斯,声音嘶哑却不屈:你让他走……汤姆,你走!报警!不用管我——
又是一巴掌。西弗勒斯的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里德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眼睛里,杀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可他一步都没动。他怕自己一动,那把刀就会割断西弗勒斯的喉咙。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捅。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惶和心疼:汤姆!你疯了!
里德尔没有看他。
他缓缓弯腰,从地上捡起埃文斯刚才丢下的那把水果刀。刀身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握紧刀柄,抬眼,看向埃文斯,猩红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捅自己一刀,你就放他走?
对!我埃文斯说话算话!埃文斯兴奋得脸都红了,刀都抖了几分,捅!捅完了我就放他!
里德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左腹。
噗——
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楼里清晰得刺耳。殷红的血瞬间浸透了他黑色的衬衫,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西弗勒斯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死死盯着那截没入汤姆身体的刀,看着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声音:……汤姆……汤姆!
他想冲过去,却被绳子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麻绳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磨出一道道血痕。
埃文斯却看呆了。
他没想到里德尔真的会捅。他以为对方最多做做样子,结果这个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了自己一刀。
哈哈哈哈!埃文斯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到了吗!斯内普!你看到了吗!堂堂里德尔先生,为了你,自己捅自己!哈哈哈哈!值了!这辈子值了!
他笑得忘形,手里的刀也跟着晃动,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在他仰头大笑、刀尖偏离西弗勒斯脖颈的一刹那——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大楼里炸开。
埃文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球还保持着扩张的惊恐。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一动不动。
一枪爆头。
楼对面,某栋建筑的楼顶,贝拉收起狙击枪,对着耳麦冷淡地汇报:解决了,老板。
埃文斯死了。死得干脆利落,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
大楼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里德尔扔下手里的刀,捂着腹部的伤口,快步朝西弗勒斯走过去。他走得很快,伤口渗出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蹲在西弗勒斯面前。
他伸手,三两下解开了西弗勒斯手腕上的麻绳。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我们回家。
西弗勒斯的手一得到自由,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
他的脸埋在里德尔肩窝里,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又哑又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蠢不蠢!你疯了吗!他让你捅你就捅!你知不知道那有多深!你——
他骂得又急又乱,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里德尔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抬手,轻轻环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温柔:没事了。我没事。
我捅之前注意了位置。他低头,下巴抵在西弗勒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点安抚的笑意,避开要害了,看着吓人,其实伤得不重。你放心。
西弗勒斯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衬衫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又气又心疼:你疯了吗!你明明可以让外面的人开枪,为什么要捅自己!
因为我在等。里德尔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一点点褪回深褐色,声音低低的,刀在你脖子上,我没有把握。我必须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贝拉才有机会开枪。
那也不用捅自己啊!
可那是唯一的办法。里德尔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西弗勒斯嘴角的血,眼神温柔又心疼,他太谨慎了,刀一直贴着你。我只能赌——赌他看我妥协了,会得意忘形。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的意味:再说了……我捅这一刀,也值。
西弗勒斯一愣:什么?
身上的疼,我受得住。里德尔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狡黠的、近乎无赖的笑意,可比不上你连着半个月不理我,我心疼。
西弗勒斯的耳朵,地一下红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又心疼得不行,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腹部还在渗血、却还有心思跟他卖惨的男人,恨不得再骂他两句,又舍不得。
你——他咬着牙,声音又哑又软,你个蠢货!
里德尔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低头,轻轻把西弗勒斯揽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是,我蠢。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汤姆·里德尔,这辈子没对谁低过头,更没为谁捅过自己。只有你。
西弗勒斯埋在他怀里,攥着他衬衫的手,指节泛白。
他不想承认,可那句只有你,像一把火,把他心底那堵又冷又硬的墙,烧得摇摇欲坠。
这个疯子,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