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旦筑起墙,便将所有拒之其外。
自那天在斯莱特林地下车库窥见真相、又听完实验室那番议论后,西弗勒斯悄无声息产生改变。
那是一种细水长流、无声无息的抽离。
最伤人的疏离从不是争吵与翻脸,是慢慢后退、悄悄收回所有依赖、不露声色地斩断所有牵连,温柔又残忍,偏执又卑微。
在此之前,他虽别扭、傲娇、嘴硬,却早已习惯了汤姆的存在。
他会默许对方每晚准时发来的晚安消息,会在加班深夜时静静等着那辆黑色宾利出现在校门口,会在对方递来热咖啡时不再刻意推开,会在被拥抱的瞬间,悄悄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默许那片刻的温存落在自己荒芜的心底。
哪怕从未言说,哪怕刻意掩饰,他的生活早已被汤姆·里德尔填满。
可现在,他亲手把这一切,一点点剥离。
他不再接汤姆的电话时多说一个字。只是知道了。
他不再让他进门,不再接受他的投喂,不再默许他的亲近,甚至刻意错开所有相遇的时间。
汤姆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他见过西弗勒斯炸毛的样子,见过他冷着脸毒舌的样子,见过他红着耳根嘴硬的样子,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吵不闹,不冷不妨,只是安静地、礼貌地,把他一点一点推出自己的世界。
像一扇门,没锁,却关得严严实实。
周三下午,汤姆在实验室门口等到了七点半。
西弗勒斯收拾好东西出来,看见他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里德尔先生,这么晚了,还有事?
等你吃饭。汤姆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在学校食堂吃的。
食堂六点就关门了。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接话。他拎着包,绕过汤姆,往楼梯口走。
汤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也没让他挣脱。西弗勒斯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往回抽了抽手。
西弗勒斯。汤姆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西弗勒斯别过脸,不看他的眼睛,里德尔先生想多了。我很好。
你不好。汤姆往前走了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西弗勒斯却像触电一样,猛地偏过头,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汤姆的手僵在半空,停了几秒,缓缓收了回去。他的指尖蜷了蜷,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得发疼。
……好。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饭总要吃。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下颌线绷得更紧,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踩在汤姆心上。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不对劲。
汤姆试过所有办法。
他查过所有事。
托比亚被他教训过后,早已连夜逃回蜘蛛尾巷,此生不敢再踏足伦敦半步,更不敢纠缠西弗勒斯;学校里的流言早已被他悄无声息压下,所有嘲讽议论的职员、学生,都已得到惩戒,无人再敢妄议半句;港口的纷争早已彻底平息,收尾干净利落,没有半点隐患。
他想遍了所有可能让西弗勒斯难过、委屈的事,可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西弗勒斯在一点点推开他,是那份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拉回遥不可及的陌生。
像是从前所有的温柔相伴、所有心动羁绊,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一场自导自演的美梦。
汤姆不是没有试过主动靠近、打破隔阂。
他让人送了西弗勒斯爱吃的柠檬塔,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他订了那家意大利餐厅的位置,西弗勒斯说。他深夜等在实验室楼下,西弗勒斯从后门走了。
他甚至在某个晚上,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错。
阿布拉克萨斯小心翼翼地问他:老板,要不要我查查,斯内普先生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不用。汤姆捏着眉心,跟别人没关系。是我。
是他哪里做错了。
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错在哪。
第七天晚上,汤姆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掌控了半座伦敦城的男人,居然拿一个人毫无办法。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删了,又写,又删。最后只发过去四个字:我在楼下。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汤姆等了半个小时,烟抽了三根,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可始终没有人下来。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西弗勒斯。
只有五个字:回家去,我没事。
汤姆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三楼那扇窗的灯光渐渐远去,像一颗沉默的星。
他不知道的是,西弗勒斯就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攥着窗帘的手,指节泛白。
西弗勒斯以为,只要他够决绝、够冷漠、够疏离,就能慢慢戒掉心底的贪恋,就能斩断不该有的心动,就能在新鲜感彻底褪去之前,体面退场,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以为只要他先放手,就不会有日后的狼狈与崩溃。
可他不知道,命运从不会给他体面退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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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斯彻底废了。
自学术造假、诬告陷害的真相公之于众后,他被牛津永久除名,撤销所有教职,剥夺终身学术资格,被整个英国学术圈拉黑,彻底身败名裂。
数十年深耕的学术生涯毁于一旦,名利、地位、荣誉、人脉,尽数归零。曾经众星捧月的名校教授,沦为人人唾弃的学术败类,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失去一切的他,没有半点反思悔改,所有的怨恨与戾气,尽数扭曲堆积,全部归咎于两个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汤姆·里德尔。
他恨西弗勒斯,恨这个自己压榨数年、肆意拿捏的穷学生,一朝翻身,毁了他半生基业;他更恨汤姆·里德尔,恨这个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仅凭一己之力,轻易碾碎他毕生所求,断他所有退路。
可他不敢招惹一手遮天的汤姆·里德尔。
那是他倾尽所有也无法抗衡的万丈高山,是能轻易碾死他的顶级权贵。
疯狂、怨恨、戾气,最终尽数对准了那个看似孤身一人、看似柔弱可欺、看似脱离庇护的西弗勒斯。
他日日蛰伏在牛津附近的暗处,盯着西弗勒斯的行踪,看着两人日渐疏离、形同陌路。
看着曾经日日守候的豪车不再出现,看着无人再默默护他周全,看着西弗勒斯独来独往、孤身往返于实验室与公寓之间。
埃文斯扭曲的心底,渐渐滋生出疯狂的歹念。
里德尔不是最疼西弗勒斯吗?
不是为了他不惜动用所有权势,不惜碾碎自己的一切吗?
那他就抓走西弗勒斯。
他要报复,要泄恨,要让高高在上的汤姆·里德尔尝尝痛彻心扉、束手无策的滋味,要毁掉他最珍视、最偏爱的人,要让这两个人,一同坠入地狱,陪他一同覆灭。
夜幕渐沉,夜色浓稠如墨。
深秋的晚风刺骨寒凉,吹落满街枯叶,沙沙作响,衬得整条林荫道愈发孤寂冷清。
已是深夜十一点。
实验室的学生早已尽数离校,整栋教学楼寂静无声。西弗勒斯收拾好桌面的实验资料,关灯锁门,孤身一人走出化学楼。
连日的刻意疏离与心绪内耗,让他愈发疲惫。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脸色清浅苍白。
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哪怕心底空落落的疼,哪怕每一次推开汤姆之后,深夜独处的孤独都会加倍袭来,他依旧咬牙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林荫道路灯昏黄,光影斑驳,四下无人,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叶落。
西弗勒斯垂着眼,步履平稳地往前走,指尖揣在口袋里,微凉干燥。
走到中段无人的幽暗拐角处时,一阵浓烈的乙醚气味骤然扑面而来。
速度快得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
身后冲出来一道佝偻狼狈的黑影,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西弗勒斯瞳孔骤缩,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挣扎反抗。可连日疲惫让他体力不支,加上乙醚药效迅猛,短短几秒,四肢便迅速酸软无力,意识快速涣散、模糊。
他最后的视线,是埃文斯那张扭曲狰狞、布满怨毒恨意的脸。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脑海里闪过的唯一身影,是汤姆·里德尔。
幽暗的拐角处,彻底恢复死寂。枯叶飘落,晚风呼啸,掩盖了所有挣扎与痕迹。
——
凌晨
斯莱特林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整片楼层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压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汤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窗外是伦敦璀璨万千的夜景,可落在他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只剩沉沉的幽暗与荒芜。
连日的疏离拉扯,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心底积压着无尽的沉郁与无力。
他没有再去打扰西弗勒斯,只是习惯性地让司机守在学校暗处,默默护他周全,只求能安安稳稳看着他平安无恙。
阿布拉克萨斯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老板……出事了。
里德尔没停手,声音冷得像冰:
斯内普先生……阿布拉克萨斯咽了咽口水,可能出事了。
里德尔转过身,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那是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显露的瞳色,阿布拉克萨斯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什么意思?
司机晚上去接人,等了半天没等到,打电话没人接。阿布拉克萨斯语速很快,司机觉得不对,上去问了,实验室的人说斯内普先生早就走了,七点多就离开学校了。这才赶紧打电话给我。
里德尔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大步往外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戾:查。他昨晚最后出现在哪,见过什么人,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在哪。十分钟,我要结果。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西弗勒斯昨晚离开实验室后,手机信号在牛津老城区一个偏僻的位置消失了。
而绑走他的人,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但通过体态和动作特征比对——
埃文斯。
那个被撤销教职、学术除名、终身禁研的埃文斯。
里德尔的眼底,猩红的色泽彻底翻涌上来,像要滴血。
备车。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叫几个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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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人事不省。
埃文斯蹲在一旁,看着苍白孱弱、毫无防备的青年,笑得扭曲癫狂,眼底布满疯狂的恨意。
“汤姆·里德尔……”
“你最宝贝的人,现在在我手里。”
“你毁我一生,我便毁掉他,我不信你一点不在乎他了。”
“我倒要看看,高高在上的你,今日如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