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汤姆还在说话。
我警告你,他的声音冰冷,以后再敢出现在他附近,再敢找他要钱,再敢提他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见一次,打一次。下次,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托比亚趴在地上,满脸是血和鼻涕,哭得稀里哗啦,连连磕头求饶: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来找他了!我马上滚回蜘蛛尾巷!再也不出现了!
汤姆松开手,托比亚像得到了特赦一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小巷另一头跑,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不敢捡。
小巷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弗勒斯靠在墙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看见汤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沾着血,是托比亚的。
旁边的黑暗里走出来一个黑衣男人,递过来一块手帕。汤姆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拳头上的血,动作优雅,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把用过的手帕扔给那个男人,整了整大衣的领口,迈步往小巷口走来。
西弗勒斯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砖墙的阴影里。
汤姆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没有发现他。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公寓的方向。
西弗勒斯站在阴影里,他的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稳住身形。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所有的情绪,羞耻、愤怒、委屈、难过,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压成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不能让汤姆看出来。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听见了一切。
否则,他就真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拍了拍风衣上的灰,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才迈步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汤姆已经到了。
西弗勒斯站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走进了楼道。
打开家门的时候,汤姆正站在客厅里,脱下大衣,搭在沙发背上。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见西弗勒斯,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你去哪了?我到的时候你不在家,打电话也不接。
出去走了走。西弗勒斯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他走过去,把外套也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动作从容,表情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汤姆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西弗勒斯的脸色有点白,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像裹了一层冰。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动作的节奏,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汤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汤姆走过来,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不舒服?
没有。西弗勒斯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不是说去吃意大利菜吗?太晚了,别出去了,家里有点食材,我简单做点。
汤姆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想追问,可西弗勒斯已经拿出了食材,开始洗菜切菜,背对着他,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汤姆了解他的性格,如果他不想说,逼也没用,只会让他更抗拒。
我来帮你。汤姆走过去,挽起袖子。
不用。西弗勒斯头也不抬,你去客厅等着就行,很快就好。
他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有点生分。
汤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可他想不出原因。今天晚上的事,他处理得很干净,托比亚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西弗勒斯不知道这件事,不应该有什么情绪才对。
难道是因为自己迟到了,没打电话?
汤姆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这样。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对不起,今晚迟到了。汤姆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放低了些,临时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以后不会了。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菜刀,砧板上是切了一半的番茄。他能感觉到汤姆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的味道,能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的力道。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别扭地挣一下,然后说别闹,在做饭。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僵着,任由汤姆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了一声。
汤姆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以为他还是在生气,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到客厅去了。
西弗勒斯站在厨房里,握着菜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继续切菜。
晚饭很简单。番茄意面,煎了两块牛排,还有一份蔬菜沙拉。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没有太多对话。
汤姆偶尔说几句话,问问他学校的事,问问学生好不好带。西弗勒斯都一一回答了,语气平淡,有问有答,可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像一堵无形的墙,突然就竖在了两人之间。
汤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他看着对面的西弗勒斯,看着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意面,动作很慢,眼神放空,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西弗勒斯。他开口。
西弗勒斯抬起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怎么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汤姆的声音很认真,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西弗勒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没有。就是今天改了一天的实验报告,有点累。
真的?
真的。
西弗勒斯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无懈可击。
可汤姆就是不信。今天的他变得格外客气、格外平静,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可他找不到破绽,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最终,他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
吃完饭,西弗勒斯收拾了餐具,简单洗了碗。然后他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对正在看着他的汤姆说: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这是逐客令。
汤姆站起来。他走到西弗勒斯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可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把人揽进怀里,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西弗勒斯靠在他怀里,听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可他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发生的事。
他就是那个,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对方面前、却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的人。
他没有回抱汤姆,只是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轻轻了一声。
汤姆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拿起大衣和车钥匙,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弗勒斯站在客厅里,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汤姆又说了一遍。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楼下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才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昏黄昏黄的。
西弗勒斯坐在黑暗里,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巷子里的那些话。
他十五岁就跑了,在外面偷东西、捡垃圾、睡公园长椅……
这些,我比你清楚得多。
清楚得多。
他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掐着眉心。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出身,知道他的家庭,知道他所有不堪的过往。他在这个人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那他这些年拼命维持的骄傲、清高、疏离,又算什么呢?
在对方眼里,是不是就像一个小丑,自以为穿上了华丽的衣服,其实早就被人看穿了底色?
西弗勒斯的心里,又冷又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汤姆。
不知道该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他吃饭、聊天、拥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更不能去质问。
一旦问了,就等于承认了,承认他在意,承认他被那些过去困住了,承认他在汤姆面前,自卑得像个小丑。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做不到。
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一夜,他注定是睡不着了。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才缓缓站起来,僵硬的走到窗边。
清晨的伦敦,雾蒙蒙的,远处的建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街灯还亮着,路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西弗勒斯知道,他和汤姆·里德尔之间,那层好不容易变薄的窗户纸,中间又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而这道墙,是他自己筑起来的。
(宝子们,中秋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