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大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漂亮女人,正盯着电梯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她叫艾米丽,刚入职一个月,舅舅是集团里的部门经理,算是走后门进来的。
长得确实漂亮,身材也好,从入职第一天起,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董事长汤姆·里德尔身上,只要能攀上董事长,她就能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董事长很少出现在普通职员的办公区,她一直没什么机会接近。
刚才那个男人,她也看见了。
穿得破破烂烂的,一件旧风衣都洗得发白了,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长得也阴沉沉的,一点都不好看。
就这种人,居然能坐董事长的直达电梯?还让阿布经理亲自陪同?
艾米丽嗤笑了一声,对着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什么男朋友啊,我看就是哪个穷亲戚,来攀关系的。董事长什么眼光,能看上那种人?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没气质,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他们可不像艾米丽这么没脑子。能让阿布经理那么恭敬对待的人,能是简单角色?
而且,他们可是听说了,老板最近经常往牛津跑,为了一个博士生,大动干戈地收拾了一个教授。现在这位,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博士生。
这种人,他们可不敢随便议论。
艾米丽见没人附和,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等着看吧,估计是来借钱的,这种穷亲戚最麻烦了。董事长才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艾米丽,上班时间,聚众议论,这个月的绩效不想要了?
是主管。
艾米丽的脸瞬间白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电梯里。
西弗勒斯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食盒。电梯上升得很快,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他看着楼层数字一路往上跳,从1跳到48,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他还是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太冲动了。
就因为一个电话,就因为觉得...无聊,就傻乎乎地拎着饭跑到人家公司来了。这要是被汤姆误会了怎么办?要是人家正在忙,没时间搭理他怎么办?
他越想越后悔,甚至想按停电梯,原路返回。
可电梯已经到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前厅,装修是极简的暗黑奢华风格,黑色大理石地面,深灰色的墙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昂贵。
前厅只有一个秘书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秘书,看见阿布拉克萨斯带着人出来,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问好。
老板在里面?阿布拉克萨斯问。
在的,马尔福先生。董事长一直在开会,刚结束,正在里面看文件。女秘书的目光好奇地扫了西弗勒斯一眼,却不敢多看。
阿布拉克萨斯点点头,带着西弗勒斯往里面走。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他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汤姆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布拉克萨斯推开门,侧身让西弗勒斯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外低声说:老板。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食盒,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挑高很高,落地玻璃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伦敦的万家灯火,璀璨得像一片星海。办公室的装修和前厅一脉相承,暗黑奢华,冷硬空旷。
一张巨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放在房间中央,上面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汤姆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锁骨。黑发有些凌乱,不像平日里那样一丝不苟,显然是忙了很久。他正低头看着文件,眉头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戾气。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汤姆愣住了。
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显然,他完全没料到西弗勒斯会出现在这里。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怎么来了?
西弗勒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食盒,硬邦邦地说:你说你加班,没吃饭。我……我正好拿了饭,吃不完,就给你带了一份。
这蹩脚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汤姆却笑了。
是一种从眼底漫出来的愉悦。
他放下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大步走了过来。
他很高,站在西弗勒斯面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西弗勒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咖啡和纸张的气息,是属于他的味道。
吃不完?汤姆低头看着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沃金厄姆的双人份晚餐,你一个人的确吃不完。
西弗勒斯的脸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脸颊。他别过脸,不去看汤姆的眼睛,嘴硬道:……反正就是吃不完。你爱吃不吃,不吃我拿走。
说着,他作势要把食盒往回拎。
汤姆却先一步伸手,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吃,当然吃。汤姆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特意送来的,我怎么可能不吃。
他拎着食盒,走到办公室侧面的休息区。那里有一张小餐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吧台。他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法式洋葱汤、煎鹅肝、柠檬塔,还有两份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紧张和别扭,慢慢散了。
过来坐。汤姆拉开一把椅子,对着他说。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冒着热气的晚餐。窗外是伦敦的万家灯火,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还有两人的呼吸声。
汤姆先盛了一碗洋葱汤,推到西弗勒斯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你今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西弗勒斯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很鲜,很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他偷偷抬眼,看了对面的汤姆一眼。
汤姆正在切鹅肝,动作优雅,刀叉在他手里像精密的仪器。他切了一块,放到西弗勒斯的盘子里,自然且随意。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西弗勒斯看着盘子里那块煎得金黄的鹅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那些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那些探究的目光,那个保安的轻视。
他以为自己会很在意,会觉得自卑,会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现在,坐在这间顶层的办公室里,和汤姆面对面吃着饭,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个人,不会因为他穿旧风衣就轻视他,不会因为他出身贫寒就看不起他。
这个人,会记得他爱吃什么,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会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拉他一把。
西弗勒斯的心里,那道坚硬的壁垒,又松动了几分。
……今天,谢谢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论文的事,还有奖金。
汤姆抬起头,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西弗勒斯脸上,他的侧脸线条锋利,可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没有看汤姆,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汤,耳尖微微泛红。
谢什么。汤姆的声音放柔了,那些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帮你拿回来而已。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知道,不只是这些。
如果没有汤姆,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三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学术生涯彻底报废。是汤姆,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还给了他清白和荣誉。
对了,汤姆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刀叉,戏谑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实验室吃吗?
西弗勒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不在,我觉得无聊,所以就跑来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说:……实验室太闷了,出来走走。正好路过。
路过?
从牛津到伦敦市中心,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这叫路过?
汤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硬撑着编借口的样子。
他没有拆穿他。
只是笑了笑,说:那以后闷了,就过来。这里随时欢迎你。
西弗勒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对上汤姆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很认真,很温柔。
西弗勒斯觉得有些脸热。
晚餐在一种安静而温馨的氛围里结束了。
西弗勒斯吃得不多,但比平时要放松。汤姆话也不多,只是偶尔给他夹菜,提醒他多吃点。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可那种沉默,却不尴尬,反而很舒服,像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吃完饭后,汤姆收拾了餐具,又从吧台里拿出一块柠檬塔,切了一小块,递给西弗勒斯:你爱吃的,甜点。
西弗勒斯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想起,莉莉也给他带过柠檬蛋糕。
可那时候,他吃着是童年的回忆。
而现在,这块柠檬塔,吃着却是……另一种味道。
暖的,甜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见汤姆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那种欢喜,
让西弗勒斯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
可汤姆看见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西弗勒斯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柔和下来的光,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他知道,今晚这顿饭,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要有价值。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总是浑身是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敞开。
虽然很慢,很小心翼翼。
可他有的是耐心。
顶层的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一个吃着甜点,一个安静地看着,时光慢得像被拉长了。
西弗勒斯忽然觉得,今天冲动地跑这一趟,好像……也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