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边聚着四个男人,染着花里胡哨的头发,领口敞着,露出脖颈上廉价的银链子。
他们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一遍又一遍扫向最里面的角落,落在那个独坐的消瘦身影上,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猥琐笑意。
“瞧见没?就那个,坐那儿快一小时了,一个人。”左边染黄发的男人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看那身衣服,穷学生一个,估计是失恋了还是怎么着,喝闷酒呢。”
“长得真够劲,”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眯着眼,吞云吐雾里眼神发直,“皮肤苍白,那腰那腿,一看就带劲。这种落单的最好拿捏,灌两杯,再拍点东西,事后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掏笔钱封口,稳赚不赔。”
他们常在这条街的酒吧里猎艳,专挑独来独往的失意人。
无论是刚失恋的学生,还是和家里闹矛盾的富家子弟,只要落了单,落在他们眼里就是砧板上的肉。
下药、拍视频、讹钱,一套流程滚瓜烂熟。
“去,你先上。”黄发男人推了一把最边上的寸头男,“他看着喝得差不多了,你过去搭个话,假装认错人,把他往外面带。我们在后面跟着,有事就搭手。”
寸头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端起酒杯就晃悠着过去了。
角落里,西弗勒斯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酒杯。
威士忌的后劲顺着血液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周围的音乐像重锤一样砸在耳膜上,七彩的灯光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发涩,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他很少喝酒,酒量本就浅,这几杯下去,意识已经开始发飘。
胃里烧得慌,心里更堵得慌。
喝酒根本不能排解苦闷的情绪。
埃文斯那张虚伪的脸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转,三年的日夜、被偷走的研究、看不到头的延毕……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什么时候能到头。
他撑着桌沿,指尖用力扣住冰凉的玻璃桌面,想站起来。腿有点软,第一次没站稳,又跌坐回沙发里。
眉头狠狠皱起来,他厌恶失控的感觉,更厌恶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露出。
深吸了一口气,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垂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他拢了拢领口,低着头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走得挺直,哪怕醉了。
刚走出卡座没两步,一个人影迎面撞了过来。
力道很大,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肩膀上。西弗勒斯本就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重重磕在桌角,钝痛瞬间漫开。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寸头男假惺惺地叫着,一步跨上来,伸手就揽住了西弗勒斯的腰。那只手大力,带着烟味和汗味,像块湿抹布一样贴上来。
西弗勒斯瞬间浑身绷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偏过头,避开男人凑过来的脸,浓重的酒臭味混着劣质口香糖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你……放开。”他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沙哑,却依旧带着冷硬。
他伸手去推男人的胸口,可手上软绵无力,推在对方身上像挠痒痒。
“兄弟你喝多了吧?”寸头男脸上的堆着假笑,手上反而更用力地扣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架地拖着他往酒吧后门走,嘴里大声嚷嚷着,“兄弟,走,我送你出去醒醒酒,这儿太吵了。”
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大,盖过音乐声,周围跳舞的人只当是朋友送喝醉的同伴出门,谁也没多留意。
舞池里男男女女尖叫着、扭动着,彩灯晃得人眼花缭乱,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场明目张胆的挟持。
西弗勒斯挣扎着,脚步踉跄。他想喊,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意识越来越模糊,醉酒的眩晕感一波波涌上来,他只能凭着本能往回缩,指尖死死攥着自己的风衣领口,指节泛白。
“放开……我不认识你……”
“哎呀,都喝成这样了还嘴硬。”寸头男嗤笑一声,拖着他拐进了后门的走廊。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声控灯忽明忽暗,离喧闹的大厅远了,音乐声变得闷闷的。
见四下没人,寸头男也懒得装了。他一手死死按着西弗勒斯的肩膀,把人按在墙上,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
“乖乖的,省得受罪。”
西弗勒斯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偏头,可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他的下颌,强迫他仰起脸。冰凉的瓶口对准了他的鼻子,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瞬间钻进鼻腔。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天旋地转。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手指松开,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嗡嗡作响。
他清楚不对,想喊,想挣扎,可肌肉根本不听使唤,连睁开眼都成了奢望。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熬了这么多年,从泥泞里一步步爬上来,没倒在贫穷里,没倒在学业的重压下,难道要栽在这种地方?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忽然感觉到按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西弗勒斯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却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力道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把他稳稳地带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很干净的味道。
不是刚才烟酒臭味,是清冷的雪松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香气,淡淡的,却很有存在感,瞬间压过了所有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费力地想睁开眼,可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线,还有冷硬的黑色西装面料。
汤姆·里德尔垂着眼,看着怀里的人。
西弗勒斯的头歪靠在他的臂弯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刚才的挣扎泛着不正常的红。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还在微微地颤,眉头紧紧蹙着,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很轻,汤姆揽着他的腰,能清晰地摸到突出的脊椎骨,硌得手心微微发疼。
汤姆的眼神冷得像寒冰。
想起刚才那只肮脏的手碰在这人苍白的脖颈上的瞬间,汤姆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戾气,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稍微一用力,就听见了骨头错位的脆响。
“啊——!我的手!”
寸头男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疼得满脸冷汗。他抬头想骂,可对上汤姆那双如深渊般黑色的眼睛,所有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站在昏暗的灯光里,一身黑色西装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冷漠和威压,像实质的冰锥一样扎过来。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是见惯了血与狠戾的眼神,绝不是普通人。
“你、你谁啊?”寸头男色厉内荏地喊,“这我朋友,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关你屁事!”
汤姆根本没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怀里的人脸上,指尖微微收紧。西弗勒斯无意识地蹭了蹭,头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点,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威士忌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味。
西弗勒斯的身体开始发烫。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热意,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药效比预想中发作得更快,催情的成分顺着血液蔓延开,像一把火,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他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尖,连脖颈都染成了淡粉色。
原本平稳的鼻息渐渐变得粗重,带着点细碎的、压抑的气音。他眉头蹙得更紧,眼尾泛起一点湿意,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轻轻扫过汤姆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还残存着一丝意识,知道自己不对劲。
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酸又软,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西装面料的凉感、手臂上肌肉的硬度,还有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
那味道像救命稻草,又像火上浇油。
西弗勒斯无意识地往热源里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自己听见了,羞耻感瞬间涌上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指尖反而攥得更紧,死死揪着汤姆的西装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里德尔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寸头男的三个同伴冲了过来,手里还拎着空酒瓶,一脸凶神恶煞。
“妈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黄发男人骂骂咧咧地就要往上冲,可刚跑两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四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入口,像四道铁塔一样堵住了去路。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手都放在腰侧,一看就是练家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三个混混举着酒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嚣张一点点褪成了恐慌。他们再混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伙人,绝对惹不起。
汤姆终于抬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寸头男,又扫过走廊那头的三个人,薄唇轻启。
“收拾了。”
声音不高,带着低沉的磁性质感,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人心里。
“是”
“老板。”为首的保镖走过来,手里捏着那个小玻璃瓶,神色凝重,“是强效催情药,兑了点成分,起效很快。”
转眼间
地上的几个混混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抱着胳膊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汤姆的眉峰狠狠拧了一下。
汤姆站了几秒,然后微微俯身,打横抱起了怀里的人。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西弗勒斯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单薄得像一片羽毛。
汤姆能感觉到他突出的肩胛骨硌在自己手臂上,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抱着人,迈步往酒吧正门走。
重新回到大厅的时候,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舞池里的人依旧在扭动。可当那个黑色的身影抱着人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圈圈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过来,又飞快地移开,不敢直视。
这些混迹在声色场所的人,没人不认识汤姆·里德尔。
伦敦地下世界的黑魔王,里德尔家族的掌权人。他出现在这种平民酒吧里本身就够让人震惊了,更别说他怀里还抱着个看起来醉得不省人事的陌生男人。
没人敢议论,没人敢多看。跳舞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自动让出一条路。
汤姆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往前走。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像是很难受。他低头看了一眼,西弗勒斯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