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教授办公室内,壁炉余温袅袅,方才紧绷对峙的硝烟彻底散尽。
黑色的教授长袍空荡荡落在沙发上,失去了主人的支撑,软塌塌堆起褶皱。
西弗勒斯·普林斯僵在原地,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定身,呼吸都骤然停滞。
下一瞬,衣料堆叠的缝隙里,一道细碎莹亮的银光缓缓蠕动。
一条纤细修长的银蛇从袍角褶皱中钻了出来,不过拇指粗细,通体鳞片澄澈如淬了月光,无一丝杂色,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冷泽。
一双竖瞳猩红剔透,是汤姆·里德尔独一无二的眼眸,此刻轻轻眯起,小巧的蛇信丝丝轻吐,带着几分刚挣脱桎梏的慵懒,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顺。
小蛇确实可爱。它是那么小,那么细,银白的鳞片干干净净的,小小的脑袋上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正在打量他的状态。
它从他衣襟间爬出来的动作有些笨拙,细细的身体在柔软的被单上滑过时留下浅浅的压痕,尾巴尖被被单的褶皱绊了一下,整条蛇往前栽了栽。
这是化作蛇形的里德尔。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手掌在小蛇栽倒之前稳稳地托住了它。
巨大震惊席卷了西弗勒斯的四肢百骸,方才对峙邓布利多的冷静坚韧、护住爱人的凌厉锋芒,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他微微俯身,苍白的指尖悬在半空,连动作都变得僵硬轻柔,生怕惊扰了眼前小小的生灵。
“汤姆?”西弗勒斯嗓音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颤抖从喉管一路蔓延到指尖,你——
银蛇停下蠕动的身形,猩红眼眸定定凝着他,轻轻点了点小巧的蛇首,蛇信轻扫空气,算作回应。
它没有声带,无法言语,却拥有完整且清醒的神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西弗勒斯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语速急促又小心翼翼:“你...你怎么样?,几天能恢复?”
银蛇纤细的身躯微微一晃,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固定的恢复时间,暂无大碍,却也无法即刻复原。
西弗勒斯心头一紧,又连忙追问,目光死死锁着它灵动的红瞳:“你变成这样……是灵魂碎片融合的后遗症?这种形态,是有助于你修复完整灵魂的,对不对?”
闻言,银色小蛇立刻轻轻颔首,猩红眼眸亮了几分。
没错。咒语突然攻击灵魂,魂器的灵魂碎片过于暴戾,融入他的身体,将他逼出最本源的斯莱特林蛇形血脉。
这种贴合灵魂本源的形态,能缓慢中和戾气、修补裂隙。
得到确认的瞬间,压在西弗勒斯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紧绷到僵硬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恐惧、担忧、无措,以及此刻终于可以稍稍释放的紧绷。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就好。
后怕的酸软顺着四肢蔓延,细密的薄汗浸出额角。
只要是有益的,只要他无碍,一切都不算最坏的结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指尖极轻极轻地落在了小蛇的头鳞片触感细腻紧实,带着清冽的低温,熨帖了他慌乱滚烫的心境。
似乎贪恋他指尖的温度,银色小蛇微微抬头,纤细的蛇信轻轻舔舐过他的指腹,软软的、凉凉的,带着独属于里德尔的亲昵。
小蛇在他的抚摸下微微仰起了头,猩红的竖瞳半阖着,流露出一丝近似于享受的神情。然后它吐出细小的蛇信,极轻极快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而后身姿灵巧一转,顺着他的指尖、指节,稳稳攀附而上,最终安安稳稳地盘卧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中。
小小一团银光,乖巧又依赖。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合拢手掌,将这世间唯一的珍宝稳稳护住,动作轻柔得前所未有。
掌心微凉的重量真实又清晰,时刻提醒着他——他的汤姆好好的,没有消失,没有被灵魂反噬摧毁。
小蛇在他掌心蜷缩起来,红眼睛半阖,尾尖轻轻拍打着他的腕骨,像是在安抚。
他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袍,抬手熄灭办公室所有魔法光源,抱着掌心的银蛇,步履安稳地走向两人专属的卧室。
是的,他们的卧室。
自从上回他就再也没回斯莱特林的寝室。
今夜风波迭起,格兰芬多鲁莽闯祸、黑魔法误会缠身、邓布利多步步试探、全员对峙剑拔弩张,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将人逼至绝境。
可万幸,结局不算太坏。
回到卧室,熟悉的、独属于里德尔的清冷雪松气息萦绕周身,抚平了他所有紧绷的神经。
西弗勒斯合衣躺倒在床上,身心俱疲。
躺下来的时候,那股气息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了,熟悉得让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一切都没有改变,以为那个男人依旧躺在他身侧,手臂霸道地横在他的腰上,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后颈。
连日的压力、方才的惊惧、无能为力的惶恐尽数涌上心头,他下意识蜷缩起单薄的脊背,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不安与疲惫。
他不敢彻底放松,不敢安然入睡,心底始终悬着一丝顾虑。
掌心的银色小蛇顺势滑落,顺着他的小臂游走,最终稳稳栖在他温热的胸口。
小小的蛇身轻轻蜷起,猩红的眼眸缓缓闭合,安静地盘踞在他心口位置,贴着他跳动的心跳,彻底安稳下来。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双猩红色的小眼睛缓缓阖上,也闭上了眼睛。
里德尔的意识清醒。
他清楚自身的状况,这种蛇形状态恐怕会持续数日,是灵魂修复的必要过程。
褪去人形的桎梏,他得以用最纯粹、最轻盈的形态休养本源。
借着方寸距离,他静静凝视着身侧少年紧锁的眉头、紧绷的下颌,看着他蜷缩不安的睡姿。
平日里冷硬孤傲、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西弗勒斯,此刻卸下所有伪装,眼底藏着未散的慌乱与担忧。
以这样独特的视角守着他,倒也有一番滋味。
小蛇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盘得更紧了一些。它贴在西弗勒斯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够感知到下方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那是西弗勒斯的心跳。
那是为他而跳动的心跳。
里德尔闭上眼睛,在这个男人的心跳声中沉入了修复灵魂所需的长眠。
翌日清晨,霍格沃茨悄然变更了课程安排。
黑魔法防御术课堂张贴出临时通知:因里德尔教授身体抱恙,本周所有年级课程统一改为理论闭卷考试。
消息一出,全校学生怨声载道。本就枯燥的理论背诵取代了生动有趣的实操课程,日复一日的背书刷题,让各个年级的小巫师苦不堪言,走廊里随处可见唉声叹气的身影。
没过多久,邓布利多缓步来到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办公室,寻到了独处的西弗勒斯。
老人依旧是温和儒雅的模样,蓝眸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轻声询问里德尔的身体状况,眼底藏着不曾消散的试探与戒备。
西弗勒斯,老巫师的声音温和得可疑,里德尔教授……
西弗勒斯面色冷淡,周身寒气森森,面上滴水不漏,语气平静无波地搪塞了所有问题:“里德尔教授只是魔力透支,短暂休养即可。课程不会耽误进度,一周仅有一节黑魔法防御课,一次理论考试可以稳住教学节奏。”
他抬眼看向邓布利多,眼神清冷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若教授数日内顺利康复,课程照常由他执教。若是休养时日较长,我会向校方申请全权代课。里德尔教授亲自传授我的学识与魔咒,远超霍格沃茨课本所载,足以胜任所有教学内容。”
字字冷硬,毫不留情,彻底堵死了邓布利多继续追问与探查的借口。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落在他的袖口,那里鼓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银白色的鳞片一闪而过。
是吗,老巫师缓缓说,那就好。替我问候他。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擦肩而过时,袖中的小蛇动了动,信子若有似无地舔过他的腕骨内侧。
那处皮肤薄而敏感,西弗勒斯脚步微顿,耳尖却不动声色地红了。
自此后,西弗勒斯的生活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他再也不敢将化作银蛇的里德尔独自留在卧室。
昨夜的突袭与危机历历在目,他无法承受任何一丝意外的风险。
于是,这条通体莹白的小银蛇,成了他寸步不离的随身羁绊。
闲暇时,它蜷在他贴身的衣袋里,贴着温热的胸膛,安静休养;行走时,它灵巧地盘在他纤细的手腕上,银光缠绕,宛如一条精致独特的银色手环,低调隐秘,无人察觉;深夜伏案批改试卷时,它便卧在桌角,冰凉的蛇身贴着桌面,静静陪伴。
一盏孤灯,一人一蛇,熬过无数寂静长夜。
西弗勒斯会一边落笔批阅潦草混乱的答卷,一边低声吐槽,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与无奈,却带着和里德尔独处时满是亲昵的温柔:“这群蠢货,基础咒文格式漏洞百出,理论知识点背得颠三倒四,倒是胆子大得离谱。”
说着,他会抬手轻轻摩挲小蛇光滑冰凉的脊背,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鳞片之上,安抚着彼此。
自从办公室对峙风波过后,西弗勒斯彻底冷了周身气场。
他终日眉眼冷沉,面色肃穆,周身萦绕着凛冽刺骨的寒气,生人勿近。
往日里偶尔的温和尽数褪去,整个人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即便是素来机敏的卢修斯,带着一众斯莱特林高年级子弟,也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他的气场,生怕被他周身的冷意裹挟,更怕这位心情不好当成了靶子,没人敢去触碰他的逆鳞。
斯莱特林的长桌旁,卢修斯·马尔福端着红茶,目光却黏在教师席那个空位上。
西弗勒斯坐在长桌边,周身三英尺内像是结了层看不见的冰霜。
他机械地切着盘中的食物,银质餐刀刮擦瓷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条银蛇,如果卢修斯没看错的话,正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脑袋,红眼睛慵懒地扫视着餐厅。
西弗勒斯今天……纳西莎小声说。
别问。卢修斯迅速打断,也别看。
所有人都以为西弗勒斯是因昨夜的风波迁怒众人、心绪暴戾。
无人知晓,这位冷硬少年的心底,藏着无尽的焦灼与无力。
他能运筹帷幄应对教授对峙,能强势护住爱人不受侵扰,能从容代课稳住全校课程,能镇住整个斯莱特林的人心。
可唯独面对爱人灵魂受损、化作蛇形休养的局面,他无能为力。
他精通魔药、熟稔咒文、洞悉黑魔法,却无法替他修补破碎的灵魂,只能静静陪伴、默默守候,等待未知的恢复时日。
这种束手无策的落差,日夜煎熬着他的心神。
而栖身在他身边的银色小蛇,将他所有的压抑、焦灼与故作坚强尽数看在眼里。
里德尔心知肚明,他骄傲又别扭的小西弗,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整日为他忧心忡忡,将所有不安独自藏在心底。
他温顺地盘在他身侧,用无声的陪伴安抚着少年紧绷的心神,以独有的方式回应着这份滚烫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