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转瞬而过。
午后的魔法史课堂沉闷得令人昏昏欲睡。
魔法史课从来就不是西弗勒斯喜欢的东西。
倒不是说他对历史本身有什么偏见，他深知许多珍贵的魔药配方都是从历史记载中发掘出来的，那些被遗忘的古老配方中隐藏着现代魔药学无法解释的奥秘。
问题在于教授这门课的人。
不，幽灵。
宾斯教授，霍格沃茨唯一的幽灵教授，用一种能够把最精彩的战役讲成最无聊的账本统计的语调授课。
他那干瘪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的时候，就连最勤奋的学生都难以抵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睡意。
卡思伯特·宾斯生前就是一个无趣的人，死后变成幽灵依然无趣，这大概是某种形式的永生诅咒吧。
幽灵教授宾斯悬浮在讲台之上，语调平直呆板，毫无起伏地复述着千百年前的巫师战争历史。枯燥的文字裹挟在无风的空气里，催眠一般笼罩着整间教室。
台下的小巫师们尽数蔫头耷脑，半数人垂着脑袋昏昏欲睡，笔尖懒散地搭在笔记本上，整个课堂死气沉沉。
教室里的小巫师们已经倒了一大半。
马里厄斯·帕金森，一个平时还算认真的斯莱特林男生，此刻正趴在桌上，脑袋枕在交叠的胳膊上，嘴巴微微张开，口水已经在羊皮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印。
他旁边的几个学生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态，有的用手撑着头假装在听讲，实际上眼睑已经耷拉下来了；有的直接放弃了伪装，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整个教室里唯一还能睁着眼睛的，大概只有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拉文克劳学生，以及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坐在斯莱特林的座位上，摊开的笔记本干干净净，未有一字落笔。
他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抵下颌，漆黑的眼眸放空，眼神悠远，思绪早已飘离枯燥的课堂。
他在想别的事情。
或者说，他在想着一个人。
距离里德尔变成小蛇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那个男人的形态依旧没有任何要恢复的迹象。
小蛇依旧每天陪在他身边，盘在他手腕上或是蜷在他的口袋里，用它那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西弗勒斯已经习惯了那种微凉的触感，习惯了时不时低头确认它还在的动作，习惯了对着安静蜷缩的小蛇说话，哪怕得不到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但习惯不等于不再担忧。
他开始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灵魂修复的资料。
灵魂的自我修复机制、阿尼玛格斯形态与灵魂的关联、蛇类形态作为灵魂载体的特殊性......
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知识都翻了出来，像翻煎蛋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煎烤，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能够加速里德尔恢复的线索。
什么也没有。
灵魂的奥秘是整个魔法世界最深奥也最危险的领域。
那些过于深入这个领域的巫师，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某种比疯和死更可怕的存在。
即使是里德尔本人，他对灵魂的了解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些灵魂碎片、那些被撕裂的记忆、那些让他在深夜惊醒的噩梦，都是他在这条路上踩过的地雷。
而西弗勒斯，尽管他的魔法造诣在整个霍格沃茨都算得上数一数二，但在灵魂修复这件事上，他的知识和一个普通巫师并没有本质区别。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
而他的烦躁，在魔法史课沉闷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了。
腕间盘着的银色小蛇，似乎察觉到了西弗勒斯的心不在焉。
起初西弗勒斯没有在意。
小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是常有的事，它会时不时地换一个姿势，从他手腕上滑到袖子里，或者从口袋里探出头来透透气。
西弗勒斯已经习惯了这种微小的动作，甚至在下意识里会配合它，稍微松开袖口，或者调整手臂的角度，好让它爬得更舒服一些。
小巧的蛇首微微抬起，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课堂里亮起一点细碎的精光。
它吐了吐纤细的蛇信，感知着少年微凉的体温与紧绷的心绪，带着几分调皮的亲昵，顺着袖口的缝隙，缓缓向内游走。
但这次与以往不一样。
细微的凉意顺着小臂肌肤蔓延开来。
西弗勒斯倏然回神，心头微惊，他的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朝右手袖口按了下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他的手指隔着袍袖的布料死死地攥住了袖口，试图堵住小蛇继续前进的通道，动作轻细微妙，不敢惊动周遭昏睡的同学。
可终究晚了一步，冰凉顺滑的蛇身灵巧游走，已然钻进了衣襟之内。
……妖精国王要求巫师承认他们的魔杖权利……宾斯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细碎的凉意贴着肌肤游走，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让本就心绪不宁的西弗勒斯瞬间绷紧了全身线条。
西弗勒斯只能感觉到一团微凉的、细细软软的东西正在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滑动，鳞片轻轻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串难以忽视的冰凉触感。
他屏住呼吸，脊背僵直，垂着眼帘，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错愕，面上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
西弗勒斯现在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保持镇静，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同时在内心里用暗骂那条作妖的蛇和它里面装着的那个混蛋的灵魂。
西弗勒斯的牙关下意识地咬紧了。
他的面部表情努力维持在一种近乎于漠然的平静上，
他收回的左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帮助自己维持清醒。
小蛇爬过他的肩膀，滑到了他的锁骨附近。
那个位置的皮肤特别薄，感觉也格外敏锐。
蛇身的每一寸移动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甚至能分辨出它的头在哪个方向、尾巴在哪个方向、它正在用多大的力道贴着他的皮肤。
那些细小的鳞片滑过锁骨的凸起，绕过脖子下方的凹陷，最后——
停在了他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停在了他左胸口的位置。
心口。
心脏跳动的地方。
西弗勒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然后，他猛地抬起左手，隔着袍子按住了胸口。
这个动作可能有些太大了。
在他旁边，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马里厄斯·帕金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男生的头发被睡出了好几道奇怪的折痕，左脸颊上还印着羊皮纸上的墨迹，一双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看向西弗勒斯，大脑显然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重启。
“怎么了？”马里厄斯含含糊糊地问，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浓重的鼻音，“西弗勒斯……？你没事吧？”
西弗勒斯的后背瞬间绷直，慢慢的把手放下，他强压下胸腔里那阵诡异的酥麻感，声音冷硬如铁：没事。
西弗勒斯的声音依旧，几乎听不出任何异常。
平稳，冷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完全符合西弗勒斯这个人平时对待一切被人打搅的态度。
如果马里厄斯的脑子再清醒一点，或许能察觉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但马里厄斯现在太困了，他的大脑有一半还停留在睡梦里，另一半也只是勉强在运转。
“哦。”他点点头，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
他的脑袋啪嗒一声又砸到桌上的胳膊里，几乎是在接触到胳膊的瞬间就重新陷入了昏睡，甚至还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鼾声。
西弗勒斯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西弗勒斯咬紧牙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蛇在他衬衫下游走，冰凉的鳞片摩擦着温热的皮肤，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那蛇身滑过他的锁骨，绕到颈侧，信子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喉结，西弗勒斯猛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指腹下的蛇身因此微微收紧。
混蛋
他在心里骂道
里德尔，你这个混蛋
仿佛听到了他的咒骂，胸口的小蛇突然转向。
蛇身贴着他左胸的皮肤缓慢地滑过去，冰凉的鳞片不偏不倚地擦过了左侧那个不该被碰的地方。
那一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那个点猛地炸开，沿着神经末梢向四面八方窜去。
右边。
左边。
蛇身弯弯绕绕地在那片区域游移，鳞片滑过皮肤时留下的触感轻得像羽毛，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每一次触碰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些战栗从胸口开始，往四面八方扩散，沿着肋骨攀爬，顺着脊柱下滑，在他的身体里牵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电流线。
西弗勒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后槽牙死死地咬在一起，牙根都咬得发酸。
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臂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西弗勒斯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耳垂开始蔓延，一点一点地往耳廓上方扩散。
他知道自己的耳朵此刻一定红得厉害，但好在他的头发够长，披散下来的时候能够遮住大半。
他的脸依旧是苍白的，但那层苍白下面开始透出一种隐隐的血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薄薄的冰层下燃烧。
这个该……混蛋…………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更让他火大的是，蛇头朝下，顺着胸骨的中线往下滑去，鳞片狠狠刮过西弗勒斯的那处
他猛地抽了口气，那声音破碎得像是被碾碎的玻璃，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西弗勒斯的右手猛地向下按去，隔着黑袍死死按住蛇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蛇只是灵活地一扭，从他掌心的缝隙中溜走，向下滑向腰侧。
冰凉的触感在腰窝处打转，西弗勒斯猛地绷紧了腰背，腹肌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低下头，黑发垂落遮住他烧红的耳尖和脖颈，那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热水烫过。
……因此，巫师议会最终否决了……宾斯教授穿墙而过，幽灵的身体穿过第一排的课桌。
他暗暗地在心里把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连同它的主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十遍。
不，一百遍。
这个混蛋。
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里德尔现在是在一条蛇的身体里，他的灵魂还在修复过程中，他甚至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但他依旧有办法让西弗勒斯·普林斯，在公共场合、在一间坐满了学生的教室里，浑身紧绷得像个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这是什么恶劣的趣味？
可小蛇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西弗勒斯以为它要继续在那个区域作恶的时候，蛇身方向突然一转，往下方滑去。
西弗勒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
不不不——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向下伸去，想要按住那个方向，但他的动作被课桌挡住了。
他没办法在保持安静的同时伸手到桌子下面去抓蛇，更何况马里厄斯就坐在他旁边，随时可能再次醒过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后背死死地抵在椅背上，两条腿在桌子下面紧紧地并拢，试图用大腿的肌肉来阻止小蛇继续向下滑行。
但小蛇根本不吃这一套。
它细长的身体像水一样从...滑过去，鳞片擦过皮肤，留下一道冰凉。
西弗勒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不得不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以防止自己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蛇身滑过他的小腹。那些腹部的肌肉在冰凉的触感下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到小蛇微微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品味那一瞬间他的反应，然后继续往下。
腰侧。
西弗勒斯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的腰侧，天知道他最怕痒的地方就是腰侧。
那里的神经末梢比别处密集得多，平时里德尔用手指轻轻碰一下都能让他整个人弹起来。
而现在，一条冰凉的蛇正在用它的整个身体慢慢摩擦。
他的后背离开了椅背，脊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在桌子下面死死地夹紧，脚趾在靴子里蜷缩起来。
他的左手紧紧地按在小腹的位置，试图从外面给那条该死的小蛇施加一些压力。
右手则握住了羽毛笔，握得那么紧，指节都已经发白了，羊皮纸上的笔记早就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墨迹团。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耳垂红得像要滴血，红潮从耳尖蔓延到了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在黑色袍子的领口上方，他白皙的脖颈上晕开了一层浅淡的粉红色，像是有人在那片素白的肌肤上轻轻扫了一层胭脂。
那层粉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扩散，往领口以下延伸，隐没在黑色的布料之中。
西弗勒斯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了。
虽然表面上他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胸腔起伏的频率已经比平时快了一些、浅了一些。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出棱角分明的弧度。
就在这时
宾斯教授平淡无波的声音骤然停歇。
下课铃——或者说，宾斯教授那句毫无波澜的今天就到这里。
拯救了西弗勒斯。
（明天还有，不要怪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