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流进排水沟。
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在死寂的后院里,这声音像敲在人骨头上的丧钟。
几千里外。
深山,汪家总部。
一座修建在巨大地下溶洞里的庞大建筑群。
汪天机坐在主殿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茶盖还没掀开。
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前方的供桌。
供桌上,摆着三十块黑玉雕成的命牌。
这是汪家为了掌控最核心的风水刺客,用秘法制成的本命玉简。人在牌在,人死牌碎。
“咔嚓。”
清脆的一声碎裂声。
第一块黑玉命牌,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碎成了两半。
汪天机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供桌上的三十块黑玉命牌,在短短五分钟内。
接二连三。
全部碎成了粉末。
“当啷。”
汪天机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打湿了他长衫的下摆。
三十名顶尖风水刺客。
这是汪家耗费了几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杀人利器。
放出去,足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灭掉九门里的任何一个家族。
现在。
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全军覆没了。
汪天机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指节因为用力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泛出惨白色。
“来人!”
他声音嘶哑,扯破了喉咙。
“把五十年前,南洋档案馆的旧卷宗给我提出来!快!”
两个汪家核心手下连滚带爬地跑进内堂。
不到三分钟。
搬出一个蒙着厚厚一层灰尘的牛皮铁皮箱。
汪天机一把推开手下。
亲自拿过钥匙,拧开铁皮箱上的铜锁。
他翻出一份发黄的档案袋。
抽出里面的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很模糊。
拍的是五十年前南洋档案馆废墟上的一幕。
照片中央,站着一个赤裸上半身的年轻男人。
哪怕像素低劣。
隔着半个世纪的时光。
那男人眼底透出的冷漠,和背后隐约浮现的巨大盘龙虚影。
依然让汪天机感到一阵窒息。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
又想起情报里说,新月饭店今天迎进去的那个神秘贵客的样貌。
“是他……真的是他。”
汪天机倒抽了一口凉气。
冷汗顺着额头狂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
五十年前。
这个男人凭一己之力,踩碎了不可一世的海外张家。
拔除了南洋三大死地。
建立了一个压得天下倒斗势力喘不过气来的龙渊阁。
后来龙渊阁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传言他死了。
汪家这才敢重新抬头,布局天下。
现在,这个怪物又活了。
五十年前的恐惧。
像潮水一样,重新淹没了这座庞大的地下建筑。
汪天机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供桌。碎玉片散落一地。
“传令下去!”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切断北京所有的暗线!全面收缩防线。任何汪家子弟,没有命令,绝不允许靠近新月饭店半步!”
“违令者,按叛族罪处死!”
同一时间。
北京,新月饭店。
沈长渊坐在总统套房的沙发上。
缓缓睁开眼。
鬼手李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已经被他完全消化吸收。
一堆烂账。
但有一条线索很清晰。
他站起身。
推开房间的落地窗。
走到后院的露天天井边缘。
初冬的冷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角。
沈长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十具尸体。
黑灰色的紧身衣,脖子上整齐划一的切口。
这些在汪天机眼里宝贝得不行的精锐刺客。
在他眼里,连地上的蚂蚁都不如。
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懒得多看第二眼。
“烧了。”
沈长渊对着黑暗中吩咐了一句。
隐在梁柱后的龙渊卫头领,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长渊转身走进大厅。
大厅正中央的紫檀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亚洲海图。
他走到桌边。
右手伸出。
食指重重地敲在海图上的一个坐标上。
“咚。”
指尖落下的地方。
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域。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