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岭渊之后,天渊的第九重禁地,是。
雷渊本是天渊最神圣的地方之一。
上古时代,这里雷云密布,雷霆万钧,是天道惩戒邪祟的圣地。
然而万年前,一头上古邪祟——雷魔,闯入雷渊,把整片雷渊的雷霆全部污染了。
从此,雷渊的雷霆从金色的天雷,变成了漆黑的邪雷。
任何修士踏入雷渊,都会被邪雷缠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出发前,黄潇潇在半山腰一块避风的地方换上了新裙子。
惊雷贯日裙是金紫色的。
裙摆绣着一道一道的雷纹,闪电的尾巴拖得老长,像把一整片雷雨云裁进了裙子里。
她褪下万岭归宗裙,解开系带,把新裙子抖开。
裙料贴着皮肤,忽然一阵酥麻,从指尖窜到头顶,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她套上,系好腰带,理平裙摆,又活动了两下手指,那点酥麻才慢慢褪下去。
这裙子,她评价,穿上像头顶蓄着电。
萧雨柔站在旁边,看她那头发丝都竖起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
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黄潇潇捋了捋头发,就是静电大了点。
萧雨柔:……那这裙子,冬天能穿吗?
黄潇潇说,还省了暖手炉。
各宗修士站在雷渊入口,看着那黑压压的雷云,头皮一阵发麻。
这雷渊……怎么过?!
那邪雷,沾之即死!
完了完了,这雷渊,怕是进不去了……
就在这时,雷渊深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哈哈哈!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雷云中浮现出来——那是雷魔。
本尊等你们很久了!这天渊核心的机缘,本尊要定了!你们这些蝼蚁,都给我滚!
它说着,一挥手,一道漆黑的邪雷朝着各宗修士劈了过去。
快躲!
啊——!
那道邪雷在地面炸开,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各宗修士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后退。
雷魔得意地大笑。
它笑完,又补了一句。
这雷渊,本尊占了万年,还从没输过。你们要是识相,就乖乖退出去,省得被劈成灰。
各宗修士:
他们看了看那深坑,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黄潇潇站在雷渊入口,看着那得意洋洋的雷魔,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抬脚走了进去。
惊雷贯日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她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雷云,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然后,金色的光芒从雷云深处一点点地透了出来。
那些被污染的邪雷,像被净化了一样,从漆黑,一点点地,变回了金色。
黄潇潇太阳穴地一下。
这裙子听着威风,实则是把她自己,当成了一根引雷的针。
天上有多少雷,她的神魂就替它接多少道。
她不动声色地,把牙咬住。
——这一整片雷渊的雷,都在借她的身子过一遍。
雷魔:???
它活了万年,头一回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污染的邪雷,居然能一点点变回去。
它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雷云还是金的。
它看着那逐渐变回金色的雷云,声音都在抖。
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黄潇潇说,就是让雷,变回它原来的样子。
变回去?!雷魔声音都在抖,本尊污染了万年的邪雷,你说变回去就变回去?!
黄潇潇点点头,雷这东西,本来就是干净的。是你把它弄脏了。
她话音刚落,雷云彻底变回了金色。
然后,一道金色的天雷一声,从雷云中劈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劈在雷魔头上。
雷魔:!!!
它被劈得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惨叫一声。
你——你敢劈我?!
不是我劈的。黄潇潇说,是雷自己劈的。
她指了指头顶的雷云。
它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雷魔:…………
它还没来得及反驳,第二道天雷又劈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金色的天雷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全往雷魔头上招呼。
雷魔被劈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别劈了!别劈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污染雷了!
那你自己说,黄潇潇问,你污染的那些邪雷,怎么办?
我吐出来!我全吐出来!雷魔哭着喊道,这雷渊,我还给你们!我再也不来了!
它说着,张开大嘴,地一声,吐出一团漆黑的浊气。
那浊气在金色的天雷下,瞬间被净化,消散在空气中。
雷渊,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纯净。
金色的雷霆在雷渊上空轰鸣,照亮了整片天地。
就在这时,雷渊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根镇压雷渊地脉的阵法节点,被漏网的邪雷余波,震出了一道裂痕。
不好!负责镇守那节点的阵道宗长老脸色大变,节点要塌!
节点一塌,整片雷渊刚净化好的雷霆,就会再次倒灌。
各宗高手全被天雷吸引在前面,没人分身。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头响起来。
……我去。
是萧雨柔。
她脸色发白,可她已经把剑拔出来了。
阵道宗长老一愣,你一个炼气八层——
我不去,节点就塌了。萧雨柔说。
她说完,没等别人拦,已经朝着那根节点跑了过去。
她这辈子,从来都是被人护着跑的那个。
她爹护她,她师姐护她,全宗上下,谁都把她当二小姐。
可今天,黄潇潇在前面引着天雷,秦长风在后面被邪雷余波扫得东倒西歪。
她不能再躲了。
她跑到节点边上,把手按在那道裂痕上。
……师姐。她咬着牙,小声说,你快点。
风把她鬓角的发丝吹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双被人说只会喝茶的手,今天,居然也能压住点什么。
黄潇潇听见了身后那一声闷响。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裙摆下那点金紫色的雷纹,又催了一分。
——雨柔在后面。
她得把雷魔,赶紧料理完。
雷魔趴在地上,浑身焦黑,奄奄一息,看着黄潇潇,哭着说。
大佬……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作恶了……
黄潇潇看着它那凄惨的样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递给它。
别哭了,吃点东西补补,然后,乖乖离开天渊。
雷魔接过灵果,哭得更凶了。
它一边哭,一边偷瞄黄潇潇,小声问。
大佬……那……那我这雷渊,以后还能住吗?
你说呢?黄潇潇反问。
我……我这就走!雷魔一个激灵,爬起来就跑。
然而,它刚跑出两步,头顶的金色雷云一声,又劈下一道天雷,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它脚边。
雷魔吓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怎么……怎么还劈我?!
雷说,黄潇潇慢悠悠地说,你还没把它弄脏的那些年,好好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雷魔跪在地上,朝着雷云磕头如捣蒜,雷大人,对不起!我不该污染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它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算账。
自己当年为了污染这片雷渊,费了多少工夫,蹲了多少年。
如今倒好,三下五除二,就被一个小丫头连人带雷一起收拾了。
金色雷云,这才缓缓散去。
黄潇潇这才腾出手,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节点。
裂痕已经稳住了。
萧雨柔还按在那儿,手都在抖,可她没松。
雨柔。黄潇潇喊了一声。
萧雨柔这才像脱力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冲黄潇潇,咧了咧嘴。
那笑,比哭还难看。
可黄潇潇看见了。
她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肩上的灰。
撑住了。黄潇潇说。
萧雨柔:……嗯。
她没说别的。
可她低着头,耳根红了。
金色雷云,这才彻底散去。
雷魔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头顶那渐渐放晴的天空,忽然,觉得这雷渊,它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它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那金色的天空,又偷偷看了一眼黄潇潇,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不敢碰雷了。
——不是怕雷。
是怕穿裙子的。
各宗修士看着那被一道天雷吓得屁滚尿流的雷魔,再看看那站在雷云下、气定神闲的黄潇潇,陷入了沉默。
她……连雷都听她的?
而且,雷还帮她管教邪祟?!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黄潇潇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反而蹲下身,从雷渊的焦土里拔出一株闪着金光的小草。
她说,这草还挺好看。
雷渊的焦土,被邪雷烧了万年,按理说寸草不生。
可那株小草就长在最深的焦土里,根茎上还沾着一点金灿灿的雷光,像刚从雷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株小草,是雷渊孕育万年的天雷灵草,能辟邪镇魂,价值连城。
各宗修士看着黄潇潇随手就把这株无价之宝揣进怀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可是天雷灵草!炼一炉九转雷丹的主药!
她当野草拔了?!
黄潇潇听到他们的议论,回头,举起那株灵草,问。
这草……很值钱吗?
各宗修士异口同声,无价之宝!
黄潇潇点点头,那我多拔几株。
她说着,弯腰,又拔了一株、两株、三株……
她拔到第九株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一排修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们要不要也拔点?
我、我们可以吗?!
黄潇潇说,多拔点,回去炖汤。
各宗修士: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天雷灵草,再看看黄潇潇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
——值钱的东西,在她嘴里,怎么都跟萝卜似的。
秦长风蹲在旁边,看着她那越拔越多的灵草,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黄姑娘……你、你给我们留点?
黄潇潇说,留一株,给你们炖汤。
秦长风:
他想了想,又小声问。
那……黄姑娘,你这些灵草,打算怎么处理?
晒干,泡茶。黄潇潇说,听说雷草泡茶,提神。
秦长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半截断剑,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各宗修士:
他们看了看那满地灵草,又看了看那满脸认真的黄潇潇,忽然觉得,这话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有个修士小声嘀咕。
这话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
你站哪边的?!
那修士:……我站黄姑娘那边。
——这还没到天渊核心呢,人心先散了。
衣橱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生骨回春裙。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拉回来。
黄潇潇看着这七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天雷灵草。
拉回来?她嘀咕。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渊更深处。
那里,隐隐有血腥味。
那可得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