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穹台之后,天渊的第七重禁地,是黑水海。
黑水海是一片方圆万里的黑色海域,海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据说是上古时代一位水属性大能陨落后,其修为化作了这片海域。
海面终年波涛汹涌,暗流密布,还盘踞着一头传说中的上古水魔——黑水老妖。
黑水老妖号称万水之主,能操控方圆万里的海水,掀起万丈巨浪。
它镇守着通往天渊核心的又一道关卡,万年来,任何试图渡海的修士,都被它连人带船掀进了海底。
出发前,黄潇潇在岸边一块礁石上换上了新裙子。
瀚海沧澜裙是水蓝色的。
裙摆绣着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浪纹,走动的时候,浪纹跟着轻轻起伏,像把一小片海穿在了身上。
她褪下裂穹破晓裙,解开系带,把新裙子抖开。
裙料湿凉凉的,贴着皮肤像把脚伸进了海水里。
她套上,系好腰带,理平裙摆,对着海面照了照,倒影里的浪纹正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裙子,她评价,穿上像自带浪花。
萧雨柔站在岸上,看着那圈荡开的浪纹,小声说。
师姐,这裙子……不会真的能掀浪吧?
不知道。黄潇潇说,待会儿试试。
萧雨柔:……你试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好上岸。
黄潇潇想了想。
也行。那我先试试。
她说着,抬脚往海面走去。
萧雨柔:???等等!我还没上岸!
她说着,拔腿就跑。
各宗修士站在黑水海边,看着那片漆黑的汪洋,头皮一阵发麻。
这海……怎么过?!
古籍记载,黑水老妖掀起巨浪,能把一座山都拍碎!
完了完了,这天渊核心,怕是真进不去了……
然而,通往天渊核心的路只有这一条。
众人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祭出各自的飞行法宝,朝着黑水海飞了过去。
结果,他们刚飞出海岸不到十里,黑水海就炸了。
一声震天的咆哮从海底传来。
海水像煮沸了一样疯狂翻滚,掀起一道道百丈高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朝着各宗修士拍了过去。
快躲!快躲!
啊——!
救命——!
一时间,各宗修士被巨浪拍得七零八落,惨叫着扑通扑通地掉进了黑水海。
有个天剑宗的弟子掉进海里,扑腾了两下,忽然发现海水居然不咬人——就是黑得吓人。
他喝了一口,地吐出来。
咸的!这海水是咸的!
旁边的人一边扑腾一边骂他。
你都掉海里了,还研究咸淡?!
那弟子抹了把脸,不服气地嘀咕。
我就好奇嘛……万一这海是甜的,我不就赚了?
旁边的人:……你是真饿了。
黄潇潇站在海岸边,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巨浪,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抬脚踏上了海面。
瀚海沧澜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她能感觉到裙摆下那一圈浪纹,跟脚下这片海,悄悄接上了气。
万水万水,听着威风,实则是把整片海的,都往她自己身上引。
海一怒,她的神魂就跟着一震。
她不动声色地,把脚步放稳。
——这海比她想的深。
走到一半,她得停一下,喘口气。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脚下的海水,像被驯服了一样,瞬间平静下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海面就自动凝成一块透明的冰台,稳稳地托住她。
她走在黑水海上,像走在自家后花园一样,悠闲得甚至哼起了歌。
走到海中央的时候,她低头,往海底看了一眼。
黑水黑得发稠。
可就在这稠得化不开的黑里,她看见了——
一行字。
不是刻在石头上的。
是浮在海水里的。
字是黑色的。
可它在黑水里,居然亮着。
像有人提着一盏灯,把灯焰按在水面上,一笔一笔,写出了一行字。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黄潇潇的脚步,顿住了。
她袖口那半块令牌碎片,地一下,又烫了起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没有署名。
可她知道是谁写的。
是那个黑袍人。
是那盏黑灯。
他来过这里。
他在这片海里,等过她。
而且——他不是今天才来的。
他可能,已经在这片黑水里,站了一万年。
黄潇潇张了张嘴,想喊衣服。
衣橱这一次,又没出声。
它只是,在她识海最深处,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黄潇潇:
她抬起头,没再去看那行字。
她只是把脚步,又加快了半分。
黑水老妖被惊动了。
它从海底探出半个身子——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大水龙,身长万丈,盘踞在海面上,像一座黑色的山。
何方宵小!黑水老妖怒吼,竟敢擅闯本尊的黑水海!
路过。黄潇潇说。
路过?!黑水老妖冷笑,你可知,本尊这黑水海,万年来吞噬了多少修士?!今天,你也别想走!
它说着,猛地一甩尾巴,掀起一道千丈高的巨浪,朝着黄潇潇狠狠拍了下去。
然而,那道千丈巨浪在距离黄潇潇三尺的地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一声,塌了下来。
海水落回了海面。
黑水老妖:???
它活了万年,头一回见到,自己掀的浪,居然会自己塌回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那平静的海面,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糊涂了。
它不信邪,又甩了一下尾巴,掀起一道两千丈高的巨浪。
又塌了。
再掀一道三千丈的。
还是塌了。
黄潇潇站在海面上,动都没动。
那些巨浪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还没到她面前,就自己乖乖地塌回了海里。
黑水老妖彻底懵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它声音都在抖,本尊操控万水万年,你……你凭什么让它们都听你的?!
可能因为它们觉得,我比你厉害吧。黄潇潇说。
黑水老妖:…………
它看着黄潇潇那悠闲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那掀了半天都没掀起一丝浪花的海面,忽然地一声,哭了出来。
本尊控水一万年!今天,居然连一滴水都掀不动了!!
它哭着哭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黄潇潇面前。
大佬!求求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让海水听我的话?!
黄潇潇:
她看着那跪在海面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黑水老妖,想了想,说。
你先让海面平静下来,让大家过去。我就教你。
好好好!黑水老妖连连点头,一个翻身钻回海底。
然后,黑水海平静了。
不但平静了,海面上还自动凝出一条宽约百丈的冰桥,笔直地通往天渊核心的方向。
各宗修士泡在海水里,看着那条冰桥,再看看那站在冰桥尽头、悠闲散步的黄潇潇,沉默了。
她……她让黑水老妖,当场喊妈了?!
我们被巨浪拍得七零八落,她走过去,海都给她让路了?!
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黄潇潇走在冰桥上,回头看着那泡在海水里的修士们,朝他们招了招手。
别泡着了,上来吧,桥很稳。
秦长风爬上岸,拧着衣裳上的水,看着黄潇潇那干爽的裙摆,忽然问。
黄姑娘,你这裙子……防水?
黄潇潇说,还防晒。
秦长风:……那它能防剑吗?
黄潇潇想了想。
防剑不防锈。
秦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半截断剑。
各宗修士默默地爬上冰桥,跟在黄潇潇身后,浩浩荡荡地渡过了黑水海。
黑水老妖却还不死心。
它眼巴巴地看着黄潇潇,小声问。
大佬……那您刚才说的,让海水听话的法子,到底是什么?您就教教我呗?
黄潇潇想了想。
心平气和,别老想着掀浪。你对谁好,谁就对你好。
就这么简单?!黑水老妖瞪大了眼睛,我控水一万年,天天琢磨怎么掀更大的浪,您跟我说,要对谁好?!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黄潇潇说。
黑水老妖将信将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海面伸出一只爪子。
海面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像在回应它一样。
黑水老妖:!!!
它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成了!本尊控水一万年,从来没有跟水……这么亲近过!
它说着,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大佬!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黑水老妖的亲师父!
……别。黄潇潇说,我就是路过的。
黑水老妖却不依不饶,围着黄潇潇转了三圈,越看越觉得这位师父顺眼。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儿?
天渊核心。
那地方可凶险了!黑水老妖拍着胸脯,我送您!
黄潇潇:……你不是要守海吗?
守什么海!黑水老妖一挥爪子,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黄潇潇: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收了个跟班。
师父!黑水老妖不管不顾,您教了我这对水好的大道,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这天渊的水,谁要敢跟您作对,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黄潇潇:…………
她看着那激动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黑水老妖,忽然觉得,这天渊的妖怪,一个比一个好骗。
只是她自己知道。
刚才她低头看见那行灯字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那七个字,不是威胁。
也不是欢迎。
像是——
一个人,在门口等了她很久。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渊核心的方向。
那里有山影,隐隐约约。
她袖口的碎片,还在烫。
衣橱在她识海里,轻轻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万岭归宗裙。
山,也得听我的。
黄潇潇看着这六个字,又看了看前方那片连绵的山影。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下一站,她说,怕是要爬山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