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岳兽驮着黄潇潇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来到天渊的核心——裂穹台。
裂穹台是上古时代一位名为裂穹仙尊的大能坐化之地。
传说裂穹仙尊是上古最强的术法宗师,一生钻研破术之道,坐化前在裂穹台上留下了毕生的术法传承。
可要拿传承,先得过他留下的终极考验——一道由毕生修为凝聚的裂穹屏障。
出发前,黄潇潇从玄岳兽背上滑下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换裙子。
裂穹破晓裙是破晓色的。
裙摆绣着裂开的天际线,一线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天刚亮时那道撕开黑夜的光。
她褪下苍玄镇岳裙,解开系带,把新裙子抖开。
裙料薄薄的,带着一点晨曦的暖,指尖触上去,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想撕点什么。
这裙子,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穿上手有点痒。
屏障横亘在裂穹台前,像一堵透明的墙,流光溢彩,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各宗宗主看着那道屏障,头皮一阵发麻。
这屏障……好强!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它的威压!
这要是打上去,怕是要被反噬……
就在这时,屏障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虚影——裂穹仙尊留下的执念残魂。
虚影缓缓开口。
吾乃裂穹仙尊。此屏障,凝聚吾毕生修为。谁能破之,谁便可继承吾之传承。
各宗宗主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尝试。
天剑宗宗主祭出最强一剑,朝着屏障狠狠劈下。
轰——
屏障纹丝不动,他反而被震飞出去,喷出一口老血。
玄天宗宗主布下最强结界,朝着屏障狠狠撞去。
轰——
屏障纹丝不动,他反而被弹飞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焚天谷谷主催动最强烈火,朝着屏障狠狠烧去。
轰——
屏障依然纹丝不动,他反而被火焰反噬,烧焦了胡子。
他蹲在地上,摸着自己那半截焦胡子,心疼得直抽气。
这火……是我养了三百年的本命火啊……
他身后的弟子小声劝他。
谷主,您别哭了,回头让黄姑娘给您撕个新的。
谷主:……我谢谢你。
秦长风也提着他那柄锈剑上去了。
他酝酿了足足一炷香,一剑劈出——的一声,锈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剑尖弹在屏障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秦长风握着那半截断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忽然,蹲了下去。
师兄!他师弟赶紧跑过来,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秦长风看着手里的断剑,声音平静,我就是……想静一静。
一个又一个宗主轮番上阵,全部铩羽而归。
裂穹仙尊的虚影看着那满地狼狈的修士,淡淡摇了摇头。
就这点本事?吾之屏障,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破得了的?
各宗宗主羞得老脸通红,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黄潇潇慢悠悠地走到了屏障面前。
见她上前,各宗宗主吓了一跳,纷纷开口劝阻。
黄姑娘!不可!这屏障是仙尊毕生修为凝聚,你小心反噬!
是啊!刚才我们全力一击都被弹飞了!你一个……你一个炼气零层,上去岂不是送死?!
黄姑娘,快回来!
萧雨柔在后头,急得直跺脚。
师姐!你小心!这屏障刚才把三个宗主都弹飞了!
黄潇潇头也不回,弹飞又不疼。
萧雨柔:
她看着自家师姐的背影,忽然觉得,别人是来闯关的,师姐是来拆家的。
——而且拆完,人家还谢谢她。
黄潇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就试一下。撕不开,我就回家睡觉。
各宗宗主:
她抬头看了看那道流光溢彩的屏障,又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伸出手,随手一撕。
裂穹破晓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她那一撕,像是撕开了一层窗户纸。
那道凝聚了裂穹仙尊毕生修为的屏障,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黄潇潇手腕微微一麻。
这裙子看着轻,实则每撕一下,都要从她神魂里出一缕,跟屏障硬碰硬。
她甩了甩手。
——够了。
今天就撕这一下。
再撕,她手指头要抖。
全场,死寂。
裂穹仙尊的虚影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
你……你破了吾的屏障?!
黄潇潇说,它有点脆。
脆?!裂穹仙尊声音都在抖,吾毕生修为凝聚的屏障,你……你随手一撕,就撕开了?!
他不信邪,催动神识朝着黄潇潇扫了过去。
他要把这个穿裙子的小丫头,里里外外看个清楚。
然后,他愣住了。
黄潇潇的体内——空空如也。
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没有丹田,连一缕灵气都没有。
她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普通得像个凡人。
裂穹仙尊声音都在打颤。
你……你连修为都没有?!
黄潇潇点点头,我不会修炼。
不会修炼?!裂穹仙尊声音都在抖,你一个不会修炼的凡人,随手一撕,就撕开了吾毕生修为的屏障?!这……这不合天道!
可能是放太久了吧。黄潇潇说,放久了,就脆了。
裂穹仙尊:…………
他看着黄潇潇那悠闲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消散的屏障,忽然,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师承何人?!是哪位大能转世?!
我没有师尊。黄潇潇说,我就是个摆烂的。
摆烂?!裂穹仙尊声音都在抖,你连修炼都没修炼过,就……就随手撕开了吾毕生修为的屏障?!
黄潇潇点点头,大概是因为,我穿裙子吧。
裂穹仙尊:???
他活了一万年,第一次听到有人靠穿裙子破了自己的终极屏障。
他低头,看了看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屏障残骸,又想了自己那一屋子的术法心得,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他那些毕生所学,其实也脆了?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发出一声长叹。
吾钻研破术之道,钻研了一生。自诩天下术法,无不可破。却没想到,今日,竟败在了一个穿裙子的小丫头手里。吾之道……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虚影,一点点地变得透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仙尊。
裂穹仙尊一愣,转过头。
是秦长风。
他还蹲在那儿,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剑。他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敬畏,也没有半点不服。
那是一双,道心已经碎过一次的眼睛。
你道心也崩了?秦长风问。
裂穹仙尊怔住了。
他活了一万年,见过无数天骄、无数宗主、无数大能。所有人面对他的时候,不是怕,就是敬,就是想抢他的传承。
从来没有人,一开口就问他——
你道心也崩了?
……你这娃娃。裂穹仙尊的虚影,颤了一下,你的道心,又如何?
崩了。秦长风说得很平静,几天前,在天渊门口。我硬闯,被门力拍回来,道心就裂了。
……那你为何,还能站在这儿?
因为有人告诉我,秦长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剑,崩了,就先崩着。崩完了,再想明天吃什么。
裂穹仙尊:
他怔了很久。
他这一辈子,钻研。
他破过剑,破过阵,破过天。
他以为,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自己那一颗天下术法无不可破的道心,其实,也是一道屏障。
一道,把他自己关了一万年的屏障。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吾不是输给了那条裙子。
吾是输给了——吾自己也不肯崩的那颗道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
像一个被关了一万年的人,终于开了门。
罢了,罢了。他摇了摇头,愿赌服输。这传承,便归你了。
他抬手,将一枚古朴的玉简送到黄潇潇手里。
这是吾毕生所学的裂穹术,虽然……可能比不上你的穿裙子,但好歹,也是吾的一片心意。
他顿了顿,又看了秦长风一眼。
娃娃。
秦长风抬头。
剑断了,就换一把。裂穹仙尊说,换一把,不丢人。
秦长风怔了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锈剑。
然后,他轻轻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可他握着断剑的手,第一次,不抖了。
裂穹仙尊的虚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散之前,那虚影还回头看了黄潇潇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黄潇潇听见了,觉得那叹息里,好像还带着点释然。
各宗宗主趴在地上,看着黄潇潇怀里那枚玉简,再看看那消散的仙尊虚影,沉默了。
她……她把裂穹仙尊,给整到心崩了?!
而且……还让仙尊亲手把传承送给她?!
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黄潇潇把玉简收好,回头看着那满地石化的宗主们,想了想,问。
你们……要不要也学学穿裙子?
各宗宗主:…………
他们看着黄潇潇那认真的样子,沉默了。
然后,默默地把自己那件引以为傲的宗门道袍,往身上裹了裹。
有个宗主裹着道袍,越想越不服气,小声嘀咕。
穿裙子……穿裙子就能撕屏障?那我也……
他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宗主一把捂住嘴。
你可闭嘴吧。你要真去穿裙子,明天整个修仙界都得知道。
那宗主:
他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她那条裙子,确实挺好看的。
旁边的宗主:……你闭嘴。
秦长风蹲在旁边,握着那半截断剑,忽然问。
黄姑娘,你这裙子……男款有吗?
黄潇潇:……没有。
秦长风:……那我再想想办法。
他师弟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师兄,要不……咱们去问问衣橱,有没有男款?
你问?秦长风看了他一眼。
……我不敢。
那你还说。
师兄弟俩蹲在一起,齐齐叹了口气。
师兄,师弟忽然又问,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撕开那屏障的?
我怎么知道。秦长风说,我要是知道,我早撕了。
……那你问那裙子了?
问了。秦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半截断剑,裙子说,没有男款。
……那你还问。
不死心。秦长风说,万一呢。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裂穹台外那片天。
风把他鬓角的发丝吹起来。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把断剑,也没那么沉了。
衣橱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瀚海沧澜裙。
水,听我的。
黄潇潇看着这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看裂穹台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她嘀咕。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台之外,隐隐传来水声。
不是瀑布。
是一种,更深、更黑、更沉的水声。
这天渊深处的水,怕是不太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