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一刀斩下。
刚钻出胸口的黑丝与尸体分离,斩生截断残余牵引。
裴青禾倒下寒药,赵崇则以封灵钉把裂开的黑色骨片钉进铁盒。
黑丝失去宿主后仍在向西偏动,每隔八息,细须便会同时收紧一次。
“西城地下。”陆澈看向已经断气的粮商管事。
赵崇接过军士递来的城图,西城井巷密集,旧盐道与排水渠和酒窖互相交错,只凭一个方向,搜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粮仓。
“我调人封锁白河桥,再挨家查地下入口。”
“人多会惊动他们。”
陆澈将铁匣提起。
“我去找。”
赵崇按住城图。
“对方能调来三名通灵境杀手,井下未必只有看仓的人。”
“而且,通灵境非同小可,根本不是钱穆余孽以及那些商人能够做到的,我他们背后还有靠山。”
“三个已经死了。”
“万一还有呢?”
“那就一起杀。”
陆澈带走一枚封灵钉与铁匣,没有再等南城火势完全熄灭。
西城百姓还不知道义仓被毁。
夜禁后,街巷里只剩巡夜军士,许多屋门后都挤着逃难者,潮湿墙角铺满草席,偶尔能听见孩子压低的哭声。
若最后一座义仓被炸的消息传开,明早粮价便会彻底失控。
陆澈沿白河桥向西走。
铁匣内的黑丝每八息偏动一次,方向始终指向西北。
到第三条石巷时,牵引被地下水流分成两股。
一股沿排水渠通向城外。
另一股沉入旧盐道。
陆澈掀开井盖,纵身落进齐腰深的污水。
夜瞳让无光地道变得清晰,潮感则顺着相连水网向外铺开。
一百三十丈内,水流与活物和附着牵引逐层分离。
西侧有三口民井。
北侧是一段塌陷暗渠。
更深处,还有一片被人为截断的水路,那片区域铺着厚重油布,隔开地下潮气,也挡住了普通感知。
黑丝脉动正从油布后方传来。
陆澈沿暗渠向北。
前行六十余丈后,水道被一道砖墙封死,墙面看似多年未动,底部却有新砌痕迹,石灰中混着压制气息的黑炭粉。
武刀沿砖缝无声切入。
陆澈没有推倒墙体,只削下一块能容身体通过的薄砖。
墙后是一口废弃盐井,井底横向挖出三座巨大地窖。
防水油布从穹顶一直铺到地面,数千只粮袋整齐堆在木架上,袋口均盖着兴隆行与另外五家外郡粮商的印记。
最靠里的两排还是州府官仓专用麻袋,封口蜡印并未拆除。
这不是临时囤下的粮。
有人早在海灾爆发前便开始往这里运送。
陆澈伏在砖墙后,没有立刻现身。
十三道气息分散在粮仓各处,最弱也是铸骨圆满,其中三人达到凝脉境,井口附近还有一道通灵初期气息。
这些人没有穿粮商护卫的衣服。
短甲样式统一,腰间佩刀略窄,鞋底包着能消除脚步声的软皮。
两名守卫低声交谈时,尾音短促,与大夯朝沿海口音完全不同。
邻国口音。
靠近木门的暗桩正在检查弩机。
那是大夯朝军方制式连弩,弩臂与扳机都带有武备总署印记,可护手位置又被重新刻上细小符文,纹路内填着暗红色粉末。
陆澈展开灵渊扫描。
阴冷气息沿符文向外渗出,很淡,却与枯骨滩那头红眼魑魅体内的气息极为相似。
弩机既能射杀守军,也能把某种东西带进伤口。
粮仓深处传来脚步。
通灵初期的暗桩头目走到长桌旁,摊开一张临江郡水图,其余三名凝脉境很快围过去。
地图上,城西水闸与东南废沟被红线连接,红线最后通向清澜河。
一名暗桩指向南城。
“粮仓那边没传回信,黑鱼坊的人可能失手了。”
头目把一枚黑色骨片压在地图角落。
“失手也无所谓,义仓一烧,明日全城都会抢粮,赵崇必须分兵维持秩序。”
“州府飞舟刚走,那个姓陆的还在城里,若他查到这里……”
“他再强,也只能守一处。”
头目用短刀划过城西水闸。
“开闸后,地下水会先灌满西城,再把黑丝带进三十七口井,他们救火抢粮封井,总得选一样。”
另一人看向井口。
“我们什么时候撤?”
暗桩头目将地图卷到一半,脸上露出冷笑。
“州府主力全去了洛水都,明晚就开闸引海水倒灌,这郡城是我们的了。”
砖墙后的水面没有任何波纹。
陆澈将青铜面具扣紧,身体缓缓沉入暗渠。
这条地下水道只到胸口深,却与废井底部相连,潜渊覆盖全身后,水流与气息和声音全部消失。
他从被削开的砖缝穿过,沿粮架下方阴影进入第一座地窖。
暗桩头目还在分派任务。
“戌时前,把三组引潮钉送到西闸,开闸后不必留人,只要黑丝进入主水道……”
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