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已经从沈铭身边掠过。
赵崇接住将要栽倒的人,抬手按住其肩头伤口。
“多少人?”
“粥棚里藏着三个通灵境,外面还有接应者,他们抓了领粮的百姓……”
沈铭话没说完,陆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街尽头。
城南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最后一座义仓靠近南门,里面原本存着供给难民七日的粗粮,爆炸先从西侧仓门开始,火油顺着木梁烧上屋顶,装粮的麻袋不断从窗口滚落。
有人想冲进火里抢粮,却被三名灰衣男人堵在粥棚前。
一人踩着翻倒的铁锅,手中短刀抵住妇人颈侧。
另外两人混在难民之间,各自扣住一名孩子。
外围弓手不敢放箭。
三人气息都在通灵初期,护体真气足以挡下普通弩矢,一旦强攻,他们随手便能杀掉身边人质。
为首灰衣人望着不断赶来的守军。
“让赵崇拿钱穆留下的公印过来,再备三匹快马,少一样,我先杀十个。”
负责南城的校尉咬着牙。
“马已经去牵了,先放孩子!”
“你没资格谈条件。”
灰衣人刀锋向下压了半寸,妇人颈侧渗出血线。
人群后方,陆澈踏过火光边缘。
没有人看清他何时到场。
灰衣人只察觉一股远超通灵境的气息覆盖粥棚,他收刀,准备割开人质喉咙。
引力场先一步落下。
二十丈内,重力翻升。
三名通灵初期杀手膝盖同时砸向石板,护体真气只撑住一瞬,腿骨便传出断裂声。
被他们扣住的妇人与孩童却被另一股牵引向外送出,跌进守军怀中。
为首灰衣人双手撑地,强行抬头。
他只看见一道暗青刀光横过三人颈侧。
三具身体同时倒下。
刀刃上的血珠滑进火光里。
从陆澈现身到三人毙命,没有超过两息。
粥棚周围安静了下来。
陆澈收刀,潮感穿过杂乱人群。
三名杀手气息已经断绝,附近却还有一道微弱牵引正在向东侧移动。
那人穿着难民常见的破棉袄,背上扛着半袋粮,正趁所有人看向尸体时钻进巷口。
陆澈抬手一扯。
棉袄男人双脚离地,被引力从十丈外拖回粥棚,脸朝下砸在血泊旁。
他腰间掉出一块粮商行牌。
陆澈一脚踩住其后背。
“谁让你们烧仓?”
棉袄男人满嘴是血,仍强撑着扭头。
“你不能动我,我是兴隆行的人,城里剩下的粮……”
陆澈脚下加重。
男人胸骨贴住石板,声音变了形。
“地点。”
“我说了,你得放我出城!”
武刀刺进他左手掌心,将整只手钉在地上。
男人惨叫着挣扎,刀身纹丝不动。
陆澈没有再问第二遍。
旁边三颗断首还停在火光边缘,棉袄男人看清那三张脸后,最后一点侥幸散去。
“西城……粮藏在西城地下,入口不是我们的人管,我只负责送银子和钥匙。”
“入口在哪?”
“我不知道,每次交接都在白河桥,领粮的人会自己来找我。”
陆澈拔出武刀。
南城守军这时才冲进义仓,西侧仓房已经塌下大半,东侧粮垛尚未完全起火。
军士拆掉相连木梁,再用石灰与湿沙压住火线,勉强抢出百余袋粗粮。
可仓库地底埋了火雷。
随着第二次爆炸,剩余粮垛被掀上半空,燃烧谷粒像雨一样落满院墙。
赵崇带人赶到时,最后一座义仓只剩焦黑框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通灵尸体,又看向被陆澈踩住的粮商管事,没有询问交手经过。
“暗市的人?”
“黑鱼坊接的单。”
赵崇蹲下搜查尸体,从为首杀手怀里找出一张鱼皮契,契上既有粮商暗记,也盖着钱穆副使署的旧印。
钱穆死后,这类委托本应失效。
可黑鱼坊只认印,不认人。
赵崇从怀中取出一只包了三层油布的铜盒,盒内正是钱穆遗留的副使署公印。
“这枚印我一直没销,是怕旧部借机翻出别的麻烦。”
他让军士搬来矮桌,当场写下一份武备司公文,将与兴隆行及临海外郡粮商有关的悬赏全部列入作废名单。
副使署公印盖落,红泥在纸面留下完整印痕。
“沈铭,带两名甲级快骑把公文送去黑鱼坊,告诉他们,今夜之后再接这些单,就是与临江郡武备司开战。”
沈铭已经简单包扎伤口,接过公文。
“他们若不认呢?”
“那我带兵把黑鱼坊拆了。”
赵崇看向地上三名杀手。
“钱穆留下的账,到这里全部清掉。”
粮商管事听见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他右手悄悄按向腰侧,似乎想捏碎什么。
陆澈一刀切开他的衣摆。
里面没有毒药,只有一枚拇指大的黑色骨片,骨片表面刻着八道旋纹。
裴青禾与两名军医随后赶到,她蹲在管事身边,用银针挑开其耳后皮肤。
一条极细黑线藏在血管旁边,正随着心跳缓慢收缩。
“别动他,他体内有东西。”
裴青禾话音刚落,黑色骨片裂开。
管事胸口随之鼓起。
陆澈抬手抓向其肩膀,斩生真气刚要截断牵引,藏在心脉中的黑丝已经同时收紧。
男人身体绷直,口鼻涌出黑血。
他双眼凸起,用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陆澈。
“你不能杀我,那批粮食藏在……”
数十根黑丝从他胸口钻出,把心脏从内部绞成碎肉。
话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