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
入海口的封锁线在八里，再往里就是清澜河的出海段。
何沉道：“水战营全员已经收缩到入海口内侧，封锁线维持，但那东西如果强行冲线，凝脉境的战力拦不住。”
话没说完，但意思清楚，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赵崇抬眼看陆澈：“老法子应对不了，你说的，需要新方案，想到了什么？”
陆澈没有立刻答话。
他看着眼前的海域图，目光落在入海口和外海深水槽之间那片区域，十八里到十里，中间八里水域。
这头甲特级不是在保护什么，它在迁徙，本能驱动，直线移动。
迁徙的生物要改变方向，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遇到更强的天敌，本能退缩。
二是迁徙路线上出现了与目的地同等的信号源，骗过方向判断。
“这头甲特级从东南方向来。”陆澈开口，缓缓说，“东南方向是什么？”
赵崇皱眉：“外海，深水槽，东面没有人类聚居点，都是无人海域。”
“更远呢？”
“临海郡东南外海，四百里以外……”赵崇的话顿了一下，眉心收紧了，“那边有一片深海暖流汇集地，是已知几条甲特级迁徙路线的交汇区域。”
“它是从暖流区往这边迁的，说明暖流区出了问题，把它逼走了。”陆澈说，“问题是什么？”
赵崇沉默了一息，转头看牛横。
牛横会意，低声说：“最近一份从东南外海来的渔民报告，上个月有人在四百里外看见了不止一头甲特级级别的海物在水面活动，当时以为是孤例，没有往深处查。”
不止一头。
陆澈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头八丈半的甲特级，是被更大的东西赶过来的。
暖流区里，有更高阶的存在。
这条线往后捋，捋到尽头会捋出什么，他现在不知道，也没时间知道。
眼下要解决的，是今日午时的问题。
“它在迁徙，需要找新的落脚水域。”陆澈抬头，看赵崇，“入海口往东北三十里，有没有水温够深，水域够宽的区域？”
赵崇看向牛横。
牛横想了想：“锁鲸坳，东北三十五里，深水凹地，最深处据说有两百丈，是这片近海里面水域最深的一块。”
“那就是备选落脚点。”陆澈说，“迁徙的甲特级会本能寻找适宜的深水区域定居，锁鲸坳的条件比清澜河入海口更合适，体型八丈半的甲特级在入海口里转不开，锁鲸坳才是它真正该去的地方。”
赵崇眼神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它自己找到锁鲸坳，绕开入海口？”
“对，但它现在走的是西北直线，感知不到东北方向的锁鲸坳信号，需要一个引导，在它当前路线和锁鲸坳之间，制造一个足够强的信号让它偏转方向。”
“什么信号？”何沉问。
陆澈顿了一拍。
“食物，或者同类气血信号。”
“食物容易，甲上级以上级别的海物能引它过去，但我们没有活的。”何沉皱眉。
“血气也行。”赵崇开口，语气平，“钱穆遗留的材料库里有几块甲特级的残骸，当时引导任务结束后收缴的，不多，但气血残余还在。”
陆澈点头：“取来，放入水下，在它侧方二十丈深处投放，产生的气血扩散会形成一道引导线往东北延伸，诱它偏转。”
“投放时机？”
“它进入十二里线时，那时它的感知圈能覆盖到信号源，反应来得及。”
何沉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下去投放？”
“嗯。”
“接应还是老规矩？”
“赵大人水面，我水下。”
赵崇没废话，直接拍板：“就这个方案，按时间倒推，午时前两个时辰开始备战，材料现在去库里取。”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陆澈。
“有几成把握？”
陆澈想了想。
“七成。”
赵崇点头，没再问，大步往正厅方向去了。
……
午时将至。
城东码头笼罩在一片压迫的静默里。
第三号栈桥清出了两侧的渔船，水战营十二名精锐散布在码头各处，面海而站，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赵崇站在栈桥中段，暗铁色武袍在海风里微微鼓动，气息收得极紧，从外头看不出深浅，但那种浑厚的压迫感还是无声地往外渗，像厚云压顶。
陆澈在他身侧，青铜面具扣上，系带扣紧，青黑武刀背好。
腰间的深蓝布兜扎实，里面装着用防水布包裹的三块甲特级残骸，每一块拳头大小，气血残余还在，散发出低沉浑厚的腥气。
“十二里线，巡逻船的旗号。”赵崇说，“信号一到，下去。”
“嗯。”
远处入海口的水面平静得反常，浪比早上小了，风也轻了，偶有几只海鸟从低空掠过，叫声短促，随即向内陆方向飞走。
海鸟比修士更敏感，它们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何沉站在后方，没有下水，按计划在五十丈外的快船上待命接应，手里攥着一枚信号铁珠，备用。
卫青山在另一侧，神情如常，只有眼底那丝沉肃出卖了他。
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巡逻船桅杆上的旗号变了，两下短促的上扬，然后定住。
十二里线。
陆澈看了赵崇一眼，没有多说，翻身入水。
通灵中期的灵气保护膜覆盖全身，破浪紫一层瞬间展开，阻力归零，速度六倍，垂直下潜。
同时，潮感全面铺开。
八十五丈加三成渊感加成，有效覆盖一百一十丈，以他为圆心向四面扩展。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东南方向，一百丈外。
信号很强，强得像整片水域都在往那个方向塌陷，一种无形的密度感，沉甸甸地贯穿过来。
八丈半体型，通灵中期偏后段，正在缓慢移动。
移动方向，西北，直线。
陆澈没急着下沉，悬停在五十丈深度，把三块残骸从布兜里取出，拆开防水布，放入水中。
甲特级的气血扩散不慢，腥气沿水流往东北方向飘散，形成一道极淡的气息痕迹。
潮感读取那头甲特级的反应。
两息，三息，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