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调转,风帆鼓起,巡逻快船贴着水面疾驰。
海浪拍打船舷,溅起的水花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盐渍。
卫青山站在船尾,两只拳头捏了松,松了又捏。
“通灵中期偏后段。”他嗓子压得发闷,把陆澈刚才的话又嚼了一遍,像是不把这几个字嚼碎就没法往下咽。
何沉没接话,站在船头,目光钉在前方入海口的方向,眉心那两道竖纹比出港时深了不止一层。
水战营现有战力,最强的就是他自己,凝脉境中期。
赵崇,凝脉圆满巅峰,气息深得摸不到底,兴许藏着什么压箱货。
整个郡城能够得着通灵境门槛的,只有陆澈一个,通灵中期。
一头通灵中期偏后段的甲特级,正朝入海口游过来。
这笔账,怎么翻都翻不平。
陆澈坐在船舷边,青黑武刀横放膝上,掌心贴着刀背,刀身内部的跳动一下接一下传上来,频率比入水前又快了半拍,闷沉沉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壁。
他没急着开口。
风腥得刺鼻,天色在返航途中一截一截地暗下去,等船靠岸的时候,最后那点光已经被云层吞干净了。
两个时辰后那头甲特级就会进入巡逻边界。
它会停吗?
不会。
甲特级水平迁徙靠的是本能驱动,跟食物无关,跟边界更无关,迁徙中的东西只认一个方向,直线往前。
往前就是入海口,就是清澜河,就是郡城。
船靠了岸。
何沉跳下船板,往码头另一端快步走去。
“去见赵崇。”他转头看了陆澈一眼,“陆兄和我一起。”
正厅西翼,赵崇还在。
桌上多了三份新的巡逻报告,都是今下午送来的,陆澈扫了一眼,入海口外二十里到五十里之间海域的巡查记录,没有新发现,但措辞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
“坐。”赵崇看见两人进来,朝椅子方向抬了抬下颌。
何沉站着没动。
“说吧,情况怎么样?”
陆澈把水下探到的东西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方向,深度,体型,气血密度,移动速度,预计抵达时间。
赵崇听完,把手里的茶盏搁到桌上,瓷底磕在木面上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通灵中期偏后段。”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比上一头品质高,体型小,更灵活。”
“对。”
“上一头十五丈,靠引导绕开了,这头八丈半,移动速度更快,引导的时间窗口更窄。”赵崇抬头看陆澈,目光直接,“你有几成把握用老法子再引一次?”
陆澈想了想。
“上一头是因为保护幼崽才能被同频脉冲牵引,这头是水平迁徙,驱动力不同,同频脉冲不一定能用。”
赵崇点头。
“所以这头需要新的方案。”
“需要。”
何沉开口了:“它两个时辰后进二十里线,巡逻队现有战力碰上就是送死,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决策。”
赵崇扭头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通知入海口全面收缩,把二十里线外的所有巡逻队撤回十里内,不得主动接触。”他说,“然后把唐大人那边通知到,这件事他得知道。”
停了一拍。
“陆澈。”
“在。”
“这头东西,打得过吗?”
问得直接,没铺垫,也没给含糊的余地。
陆澈没有立刻回答。
脑子已经在拆账了。
通灵中期偏后段,气血密度浓到发沉,甲壳防御不明,水下作战,空间受限。
他手里能打的牌,通灵中期的根基,天息加持下灵气品质够得着通灵后期,石肤紫二层三百息硬抗,铁臂十二倍叠贯穿七倍,寒息冻十二息,刺骨能破通灵中期护体,引力锁钉下盘十息。
单看每一张牌都不弱,但对面那东西的气血密度比他整整高了一档,水下又是人家的主场。
正面硬打,五五。
“五五开。”他说,“水下单挑的话,如果有接应,七三。”
赵崇闭眼,停了两息。
睁眼时眉间没有迟疑:“我来接应。”
何沉的目光移过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我去城东码头布防,不入水,在入海口水面驻守。”赵崇说,“你水下有情况,我能及时下去。”
凝脉圆满巅峰,可能有更多底牌,这道保险,比没有强。
陆澈点头:“好。”
何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丢了一句:“水战营全员备战,随时待命。”
……
出了正厅,夜风迎面。
陆澈没有急着回东院,在正厅外的廊道下站了片刻。
掌心摩挲着刀柄,刀身里那股跳动从水下回来后就没停过,贴着手心一下一下,频率比心跳快了半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鞘口,刀柄纹路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精铁中品的外壳底下到底裹着什么,他到现在看不透。
回东院,洗手,坐下,铜盆里的深渊脉珠鱼脉冲稳定,十息一闪,核心那颗暗金色珠子的光没有减弱,还在。
子时凝练,灵核在天息十倍效率下高速旋转,根基从四成半往五成推。
入睡。
……
第五十九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陆澈起身时独院外已经有动静了。
锐感铺开,三十五丈内,沈铭,步速比平日快,气息带着一分压迫。
敲门声。
“陆兄弟,赵大人让我来通报。”沈铭在门外,声音卡在嗓子里往外挤,“昨夜子时,巡逻队在入海口外十八里发现了一具甲中级海物尸体,被咬断成两截,跟昨天的甲上级骨脊鱼一样,间距三尺的牙印。”
十八里。
陆澈推开门。
“那头甲特级昨夜没有停,直接穿进十八里线了?”
“是。”沈铭神情凝重,“比预估快了半个时辰,赵大人和何统领现在在城东码头,让我来问你能不能即刻过去。”
“走。”
青黑武刀拿起,背上,出门。
清晨的街道还没有行人,路面青砖被露水打湿,脚步踩下去有一丝轻微的声响。
穿过两条巷子,绕到城东码头,第三号栈桥边上,赵崇和何沉都在,卫青山立在后方,几名水战营的修士散布在码头四周,全副武装。
赵崇看见陆澈来,直接开口。
“昨晚那头甲特级在十八里处猎食了一条甲中级,之后继续往西北方向移动,没有停。”他把一份草绘的海域图展开,“按昨夜的速度,今日午时前后,它会到入海口外十里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