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陆澈雷打不动地出海。
每日北礁一趟,保底钓两条铁须青鲈。
光幕如约结算,石肤层数稳步攀升。
第四天黄昏,石肤叠至第五层。
【石肤(白)第五层:体表硬度大增,可正面硬抗铸骨境中品全力一拳;永久生效。】
【白色词条叠加至五层,已经达成绿色词条池稳定开放条件,后续日结优先结算绿色词条。】
陆澈试了试,握拳砸向院里的石磨边角,大力击下。
拳面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皮肉完好无损。
若是四天前,这一拳少说得破皮见骨。
铸骨境中品的全力一拳打不破他的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同辈修士中,他已经拥有了不合理的抗打击能力。
配合铁臂词条带来的四十斤臂力增幅,他的实战力已经逼近甚至触到了铸骨境中品的门槛。
而他的修为境界,账面上依然是铸骨境下品。
扮猪吃虎的资本,有了。
……
第七天,月底考核日。
枯骨滩码头,一大早就聚满了人。
捕鱼队全员到齐,独户散也从各处赶来。
每月最后一天,所有在籍渔民都要向村里交验当月收获,达不到最低标准的独户降格为散户编入大队,连续两月不达标的队员淘汰出巡夜值班序列,只能干杂役。
这是枯骨滩的规矩,也是这个乱世里底层人的生存法则。
没有产出,就没有资格。
疤叔站在码头石台上,身后放着一架老旧的铁杆秤。
他那张横肉满布的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凶相,扫视众人。
“废话不多说,各队先报总数,独户单验。”
“来!”
捕鱼队的各小队依次上前报数交货。
大队底子厚,十几条船轮番出海,月收获量动辄上千斤,考核压力不大。
真正被卡脖子的是散户和独户。
枯骨滩在册的独户只有四人。
陆澈最年轻,也是修为最低的一个。
其余三人都是铸骨境中品以上的老手,门路广、手段硬,月达标没压力。
“陆澈!”疤叔点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善。
陆澈从人群中走出来,肩上扛着一只大麻袋。
码头上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那麻袋目测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他将麻袋搁上石台,解开口子。
先倒出来的是铁须青鲈,一条接一条,共六条,都用粗盐腌过保鲜,品相完好。
疤叔一条过秤,嘴里念数。
“三斤四两……三斤一两……二斤八两……”
六条铁须青鲈合计十九斤三两。
疤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十九斤,离三十斤还差一截。
“还有。”陆澈面无表情,从麻袋底部拎出一团油布,放到秤台上展开。
油布裂开,露出里面漆黑狰狞的鱼体。
黑棘鬼鲉半条身子被剖开风干,但体型和脊背上的幽蓝骨刺依然触目惊心。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黑棘鬼鲉?!”
“那不是甲下级的凶物?!”
“陆澈什么时候有本事猎这东西了?”
疤叔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来仔细打量那条鬼鲉,用粗糙的手指捏了鱼肉的质地,又翻看了脊骨断面的色泽。
新鲜的,绝非从别人手里收来的陈货。
“二十一斤六两。”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干涩,“加前头的,总计四十斤九两。”
“达标。”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不仅达标,还超出了十斤有余。
更关键的是那条黑棘鬼鲉,甲下级的深水凶物,按惯例需要铸骨境中品才能安全猎杀。
一个铸骨境下品独户,是怎么做到的?
钱虎子挤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疤叔沉默了几息,将鱼获推回陆澈面前:“行,这月过了,多出来的下个月抵。”
他语气生硬,没有多余的话。
但他看向陆澈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再是单纯的轻蔑,而是夹杂着几分审视。
陆澈收好鱼获,转身就走。
“等……”疤叔叫住他。
陆澈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下月起,独户考核标准上调到四十斤。”疤叔面无表情。
“别这么看我,这次不是我私自定规,而是镇上渔政所的新规。”
听到镇子新规,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从三十斤直接跳到四十斤,涨了三成。
其余三个独户老手脸色都不大好看,更别提陆澈了。
但陆澈只是看了疤叔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是渔政新规。
但也完全不算是。
疤叔当了二十年捕鱼队队长,跟镇上渔政所的人喝酒称兄道弟,想改个数字不过一句话的事。
针对的就是他。
这月四十斤刚好达标,下月立刻把线提到四十斤。
意思很明白:你能钓多少,我就把标准卡到多少,直到把你逼到独户干不下去为止。
背后的利益不难算。
北礁海域肥沃,独户不归大队管辖,收获七成自留。
疤叔想吞掉他这块肉,把北礁划归大队专用,再把他编进队里拿五成。
届时再把空出来的独户安排给自己亲信,差额落进谁的口袋,不言自明。
陆澈步伐不急不缓地穿过人群,面上看不出情绪。
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四十斤硬货,他需要稳定猎获甲下级的海物。
按黑棘鬼鲉的体量,每月两条就够。
问题在于沉骨渊边缘不是每次都能碰到甲下级猎物,运气成分太大。
要么提升实力,深入沉骨渊更深处,那里甲下级海物更密集。
要么另辟蹊径。
或者两者兼得。
回到家,小蛮正在院子里拿树枝练她的“剑法”,其实就是乱挥。
柳三娘坐在墙根下缝补衣裳,见他回来抬了抬下巴。
“过了?”
“过了。”
“疤叔没刁难?”
陆澈把麻袋放进屋里,出来时顺手倒了碗凉水灌了一口。
“标准涨到四十斤了。”
柳三娘手里的针线停了,柳眉微蹙。
“他还真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只摇了摇头。
“没事。”陆澈靠在门框上,“四十斤,不难。”
柳三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认识陆澈三年,知道这人说不难就是真不难。
但一个铸骨境下品的少年,再能耐又能到什么程度?
深水的凶物可不讲道理。
她把针线收好,站起来拍了裙上的线头。
“晚上我炖了萝卜骨头汤,你跟小蛮过来吃。”
“嗯。”
傍晚时分,陆澈没去柳三娘家。
他让小蛮先过去,自己留在屋里。
反锁房门后,他从床底抽出一只木匣。
里头装着这些天攒下的东西:
三根黑棘鬼鲉的脊骨节、一小瓶滤好的毒腺液、两把晒干的铁线草。
脊骨节是铸骨药浴的核心材料。
镇上药堂卖的“铁骨散”一份要五百文,主料就是甲下级海物的脊骨磨粉。
而他手里这三节骨头,成色比药堂的还好。
他没打算卖钱。
自己用。
陆澈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院子里那只洗鱼用的木桶。
水温近乎烫手时,他将三根脊骨节捣碎成粗粉,连同铁线草一起撒入桶中。
热水瞬间变成淡青色,表面浮起一层油光,骨粉的药性被高温激发,散出辛辣的气味。
陆澈脱去上衣,整个人浸入木桶。
滚烫的药水触及皮肤的一刻,他浑身毛孔骤缩。
石肤五层的防御在药水渗透面前毫无用处,那是由外入内的药力,不是物理冲击。
温热伴随着刺痛沿着皮肤钻入肌理,再深入骨膜。
疼。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骨头缝隙里。
陆澈咬紧牙关,青筋从额角暴起。
他运转吐纳术,引导体内微薄的真气配合药力,将其牵引至四肢骨骼深处。
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药水从青色变成浑浊的灰白,药力耗尽。
陆澈从桶中站起时,浑身大汗淋漓,皮肤泛着潮红。
但他能感觉到变化。
左臂的尺骨和桡骨,那种沉甸甸的钝痛消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实的充盈感。
像是灌了铅又融化归位,骨质密度明显增加。
一次药浴,淬了两根骨头。
铸骨境下品到中品,需要淬完四肢长骨共八根。
他之前三年磨蹭蹭淬了三根,今天一次就淬了两根。
差距在资源。
有足够的甲下级脊骨,他一个月内就能补完剩余的三根,直接突破铸骨境中品。
而甲下级脊骨从哪来?
钓。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循环。
词条让他变强,变强让他钓更大的鱼,更大的鱼给更好的词条和修炼资源。
飞轮已经开始转了。
陆澈将浊水倒掉,清洗木桶。
一切痕迹收拾干净后,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去隔壁接小蛮。
柳三娘开门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尖微动。“你身上什么味儿?药味?”
“上山采了些草药泡脚,腰腿酸。”陆澈面不改色。
柳三娘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
小蛮吃得肚皮溜圆,趴在柳三娘怀里昏欲睡。
陆澈把她抱回去哄睡,自己又在窗边坐到了子时。
今夜巷子里没有异动。
但村西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旋即被掐断。
不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