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陆澈改了路线。
他没有直奔北礁,而是绕行向东,朝着那片更深更远的海域划去。
那里的礁石群叫做沉骨渊,因为每年都有不怕死的渔民在那一带失踪,骨沉海底,故此得名。
捕鱼队的规矩:铸骨境中品以下,禁入沉骨渊。
陆澈是铸骨境下品,按规矩不该来。
但独户不受大队管辖约束,这是镇上渔政所的条文,白纸黑字。
北礁难免会被针对,疤叔管不着他去哪。
不过危险确实存在。
但有了词条,他心中也有底气。
有了资质就要好好利用,在这块海域,他能够捕获更加稀有的鱼获。
小舟越过北礁外围。
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青,再变成近乎墨黑。
浪涛也大了起来,小舢板在涌浪间起伏,像片枯叶。
陆澈稳住重心,凭借三年出海练就的平衡感立于船头,观察水面。
沉骨渊的特征很明显:海面有规律地冒出一簇簇细密的白泡,那是深水暗涌的标志。
在两簇白泡之间的静水区下竿,能避开暗流,触底深处的礁洞,那里才是大家伙栖身之地。
他找了一处相对平静的水域,抛锚固定。
今天的饵也不同。
他昨晚用铁须青鲈的内脏混合了苦草汁,腌制了一夜,腥臭刺鼻。
这种饵料能吸引深水层的肉食性鱼类,代价是自己得忍受这股子味道。
挂饵,下线。
鱼线入水的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水下的阻力明显更大,暗流虽被避开了主流,但余波仍会牵扯鱼线。
他将线杆夹在腋下,双手紧握,全身气机微运转以稳固臂力。
等。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
将近半个时辰时,鱼线毫无预兆地猛然下沉。
那力道之大,直接把陆澈的身子往前带了半步,船板吱嘎作响。
他咬紧牙关,双脚死钉在船上,腰背弓成满弓之势,全身骨骼都在嘎吱轻响。
鱼线绷得像一根铁弦,在手指间嗡震颤。
这东西的力气至少有七八百斤!
换做三天前,他绝无可能拉得住。
但石肤两层叠加后,掌心皮肤硬韧如薄革,鱼线勒不进肉里。
他得以把全部力气用在对抗拉力上,而非忍痛。
僵持了足百息。
水下那东西似乎也累了,拉力骤减。
陆澈抓住间隙,拼命收线,一圈一圈往回绕。
每绕一圈,水下就暴怒般挣扎一次,他就停手撑住,等它再泄力后继续收。
如此反复七八个来回,终于将猎物拉出水面。
一条两尺长的鱼猛然破水而出,在空中甩尾翻转。
通体漆黑如墨,脊背上一排骨刺泛着幽蓝冷光,口中獠牙外露,眼珠赤红如两粒血珠。
黑棘鬼鲉。
陆澈在捕鱼队的鱼谱上见过这东西的画像。
深水层凶鱼,性情暴烈,鱼刺带毒,寻常手段杀不死。
鱼谱上标注的危险等级是“甲下”,意思是铸骨境中品才能安全猎杀的目标。
他没有犹豫。
在鱼体还悬在空中的一瞬,陆澈拔刀横斩。
刀锋精准切入鬼鲉头后三寸处的要害薄弱带,铸骨境下品的力量倾注一刀。
嚓!
鱼头半断,黑血飙射。
鬼鲉的身躯砸落船舱,尾巴仍在剧烈抽搐。
陆澈上前补了一刀,将脊椎彻底斩断,那东西才终于不动了。
他粗喘着,看了看手。
没受伤,但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船舱底部已是一片黑血。
鬼鲉的尸体足有二十来斤,刺骨幽蓝,毒腺鼓胀。
这东西若是整条卖到镇上,能值二百文。
但更有价值的是它的脊骨和毒腺,分别是铸骨药浴和炼毒的材料。
陆澈蹲下来,用布裹住手,小心翼翼地剔除毒刺,将鱼体处理干净。
回港的路上,脑海中的嗡鸣声如约而至。
光幕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青鳞鱼 x2,黑棘鬼鲉 x1(甲下级凶物)】
【词条结算:铁臂(绿)】
【铁臂:上肢力量永久增幅。
当前效果:臂力增加四十斤;永久生效。】
【注:白色词条叠加五层后,可突破词条上限至绿色词条。】
陆澈眼中精光一闪。
绿色词条。
比白色高一个等级。
不是石肤那种被动防御,而是直接增加臂力。
四十斤的提升看似不多,但对铸骨境下品而言,相当于凭空多了一成半的力量。
而且这是永久增幅,能叠加。
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受到小臂和上臂的肌束更加紧实有力。
更重要的是那条注释。
绿色词条的解锁条件有两个:白色词条叠加满五层,或者收获品阶提升。
他现在石肤只叠了两层,但因为钓到了甲下级的黑棘鬼鲉,直接触发了绿色词条。
换句话说,猎物越强,词条品质越高。
而他才铸骨境下品。
如果能猎到铸骨境上品甚至凝脉境的海物呢?
蓝色?紫色?
贪心是人之本性,但陆澈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铸骨境下品能杀黑棘鬼鲉已经是极限操作,靠的是石肤抗线、精准找到要害的一刀。
寻常下品铸骨境武者,被这么大拉力拖扯下怕是已经手都断开了。
若是碰到更强的东西,他拉都拉不住,遑论击杀。
循序渐进。
先把石肤叠满五层,解锁稳定的绿色词条来源。
然后想办法突破铸骨境中品,才能去猎更强的海物。
他给自己定了个计划:每天钓一条铁须青鲈叠石肤,三天后石肤满五层。
期间抽空去沉骨渊边缘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到甲下级的东西。
月底考核,三十斤硬货。
光这条黑棘鬼鲉就有二十斤出头了。
再加上这几天攒的铁须青鲈,达标不成问题。
船靠岸时已过午后。
陆澈把鬼鲉用油布裹严实藏在舱底暗格里,只拎着两条青鳞鱼和一只小蟹上了岸。
低调。
这是他在枯骨滩活了三年总结出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你有本事可以,但不能让人知道你有多少本事。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
小蛮去了村头的蒙学堂,那是镇上善人捐办的,教几个字、算算数,不要钱。
柳三娘也不在,大约是去了村集市换些日用。
难得清静。
陆澈待人稀后,返回船上将鬼鲉取出,随后反锁房门,在灶房里仔细分割。
脊骨、毒腺、鱼皮、鱼肉分别归置。
脊骨可以自用熬汤淬体,毒腺留着,或许将来有用。
鱼皮据说能制甲,但他不会这手艺。
鱼肉倒是能吃,但得仔细剔除残毒。
处理完毕,他将脊骨放进瓦罐,加了两味从山脚采来的苦参和铁线草,架火慢炖。
浓白的骨汤咕嘟冒泡,满屋子鲜腥味。
陆澈没闲着,一边看火一边运功吐纳。
今天臂力增加了四十斤,真气运转时能明显感觉到上肢经脉的通畅度好了一些,气机灌注骨骼的效率也略有提升。
这是良性循环。
词条增强身体素质,身体素质的提升又间接促进修炼效率。
虽然不是直接突破境界那种立竿见影,但积少成多,远比苦熬强。
骨汤炖了两个时辰,他滤出大半碗给自己,为小蛮留了小半碗补身子。
入口滚烫,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灌入腹腔,再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那是药力在渗透的征兆。
普通铁须青鲈骨汤的效果是这个的三成都不到。
黑棘鬼鲉不愧是甲下级凶物,连骨头的药性都强了数倍。
天色将暗时,小蛮回来了。
身后跟着柳三娘,手里拎着一捆野菜。
“呦,什么味儿这么鲜?”柳三娘鼻子灵,一进院就嗅到了,“你这锅里炖的什么好东西?”
“弄了条深水鱼。”陆澈含糊带过,“骨头炖了汤,你要喝一碗不?”
“我又不练武,喝那个浪费。”
柳三娘笑着摆手,把野菜放到灶台边,“给小蛮留着吧。”
“行。”
入夜,梆子声又响了。
陆澈哄睡小蛮后,照例守在窗边。
今夜他格外警觉,因为昨晚那股腐肉气息让他很不安。
果然,大约子时过半,院墙外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不是抓挠声,而是一种黏湿的滑动声,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肚皮在地上爬。
声音从巷子北端缓慢逼近,经过他的院墙时停了一下,似乎在嗅探什么。
陆澈屏住呼吸,五指扣紧鱼刀。
那东西在院墙外停留了十余息,最终继续朝南方滑去。
声音渐远,消失在巷道尽头。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对劲。
这些东西越来越频繁了,胆子也越来越大。
去年还只在村外围游荡,今年入春以来已经深入到了巷道之间。
巡夜队四个人根本覆盖不了整个村子,漏网之鱼太多。
陆澈看向熟睡的小蛮,目光沉了沉。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