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
刘岚气喘吁吁跑进后厨,把手里沉甸甸的竹筐往案板上一放。
“柱子,你要的食材全齐了!后勤库房那帮人一听是李处长请客,连个屁都没敢放,挑的都是最好的!”
何雨柱走上前,伸手翻了翻筐里的食材。
“这鸡刚宰的,血放得很干净。”何雨柱两指捏着五花肉看了看纹理,“这肉肥瘦相间,做红烧肉正合适。这鲤鱼也新鲜,还在打挺呢。”
他转头看向案板,拿起那把宽刃菜刀。昨天陈安教的那些控火、下刀的诀窍,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岚,把白菜洗了,鸡给剁了,切成核桃块大小。”何雨柱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刘岚挽起袖子:“得嘞!今天我就给你打好这个下手,顺便见识见识你何班长的真本事。”
何雨柱不再接话,手腕用力,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切出来的五花肉块大小一致,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
中午,厂办小食堂包间。
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圆桌,八张带靠背的木椅。李怀德大刀金马地坐在主位上,陈安被安排在他右手的贵宾位。剩下六个位置,坐着的全是后勤处和厂办的核心人物,保卫科的张科长、宣传科的王科长都在场。
李怀德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喝了一大口。
“今天把大伙儿叫过来,两件事。”李怀德竖起两根手指,话音洪亮,“第一,是给咱们总务科新上任的陈科长接风洗尘。昨天陈科长一上任,就替咱们厂揪出了采购股的蛀虫,这是大功一件!”
众人纷纷端起茶缸,向陈安敬茶。
陈安端起茶缸,回敬一圈:“分内之事,全靠李处长领导有方,大伙儿配合得好。”
李怀德听完这话,仰起头畅快地笑出声。
“这第二件事嘛。”李怀德放下茶缸,手指敲了敲桌面,“昨天我在第三食堂,挖到了一块宝。那手艺,不比外面饭店的大厨差。今天特意让他掌勺,让大伙儿都跟着尝尝鲜!”
张科长搭腔:“李处长,您这嘴可是吃遍了四九城的。连您都夸好,那这厨子肯定有真本事。咱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李怀德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秘书:“去,到后厨通知何师傅,人齐了,可以上菜了。”
秘书应声出门,一路小跑到了后厨。
“何师傅,领导们都到了,处长吩咐可以走菜了。”秘书站在门口喊。
何雨柱正握着大马勺,锅里翻滚着红亮的糖色。
“知道了!马上出锅!”何雨柱头都没抬,手腕一抖,锅里的五花肉均匀地裹上糖色,浓郁的肉香在后厨里弥散。
“刘岚!拿盘子!走菜!”何雨柱大喝一声。
刘岚端着洗干净的白瓷盘凑过来。何雨柱把锅一倾,红烧肉稳稳落进盘中,汤汁浓稠,挂在肉块上,色泽红亮。
随后,清蒸鲤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品被刘岚端进了包间。
包间里,菜香四溢。
八个人看着桌上的菜品,拿起了手里的竹筷。
李怀德指着中间那盘红烧肉:“大伙儿别客气,动筷子!尝尝这何师傅的手艺!”
张科长第一个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牙齿刚一咬合,软烂的肥肉在舌尖上化开,瘦肉部分吸满了汤汁,越嚼越香。
“哎哟!”张科长咽下肉,转头看着李怀德,“处长,您这哪是挖到宝啊!这是把食神请到咱们轧钢厂来了吧!这红烧肉,真好吃!”
王科长尝了一口宫保鸡丁,连连点头:“这鸡肉火候卡得太准了,外焦里嫩,这酸甜口调得一点都不腻人!真绝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一桌子菜赞不绝口。李处长慧眼识人、伯乐相马的马屁,不要钱似的往李怀德身上套。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众人的奉承,转头看向陈安:“陈科长,这何师傅可是你的亲外甥。这叫什么?将门无犬子!你这外甥的手艺,没得挑。以后咱们厂的招待,全交给他,我这心里踏实!”
陈安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后咽下:“柱子年纪轻,还得李处长多提携。他要是在后厨敢偷懒,您直接告诉我,我收拾他。”
李怀德摆摆手:“哪能啊!柱子是个干实事的人!”
前面包间里吃得热火朝天,后厨里,何雨柱把大铁锅刷干净。
案板旁边放着两个海碗。这是他装盘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菜底子。
“刘岚,别忙活了,过来吃口热乎的。”何雨柱拿起两个白面馒头,扔给刘岚一个,“咱厨子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刘岚接过馒头,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烫烫烫。”刘岚一边吸溜着气,一边竖起大拇指,“何班长,你这手艺昨天还是个普通厨子,今天怎么就突飞猛进了?这红烧肉做得肥而不腻,真是太好吃了!”
何雨柱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小舅陈安昨天连夜指点出来的成果。
“这就叫开窍。”何雨柱随口回了一句,“以前是懒得使出真本事。现在当了班长,拿多少工资就得干多少事儿。”
两人蹲在案板边上,风卷残云般把碗里的菜吃了个干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傍晚下班时间。
第三食堂的大锅饭已经打完,工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食堂。
后厨里,几个帮厨正拿着铁锹清理灶膛里的煤渣。胖子看着案板上摆着的三个大铁盆,里面还剩下大半盆白菜豆腐、半盆土豆片,底下的汤汁里还飘着些油星和肉沫。
胖子走到何雨柱跟前,搓了搓手。
“何班长,这打剩下的菜怎么处理?”胖子指着那几个铁盆,“中午你刚立了规矩,谁也不准往网兜饭盒里装剩菜带走。可这大冬天的,这么多菜要是全倒进泔水桶里喂猪,太败家了。”
刘岚也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那半盆土豆片。她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以前全靠这些剩菜顶着,现在规矩变了,她连伸手都不敢。
何雨柱走过去,看了看盆里的剩菜。
做事不能把路走绝,得变通。既然不能白拿公家的,那就换个名头。
“倒了喂猪?你当咱们厂里的粮食是大风刮来的?”何雨柱瞪了胖子一眼。
胖子缩了缩脖子:“那咋办?”
何雨柱转过身,面向后厨的几个人,拔高了嗓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拿公家东西,那是偷。但如果咱们是花钱买的,那就叫处理折价物资!”何雨柱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我定个价。这剩下的菜,五分钱一网兜。谁想带回家,自己掏钱买!这样保卫科查起来,咱们有理有据,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话一出,后厨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刘岚一拍大腿,嗓音高了八度。
“何班长!你这招高啊!”刘岚从围裙兜里摸出几枚硬币,“五分钱买一网兜带肉星的菜,上哪找这好事去!这买卖咱们不仅没占公家便宜,还给厂里创收了呢!”
胖子乐开了花,往口袋里掏钱:“就是就是!我买两兜!回家热热,够我们全家吃一顿了!”
几个人纷纷把五分钱的硬币拍在案板上,生怕何雨柱反悔。
何雨柱把钱收拢在一起,装进一个空铁盒里。
“钱收好了,这笔账明天我会上交给总务科入账。现在,拿你们的饭盒,装菜!”何雨柱大手一挥。
大家欢天喜地地拿着自己的网兜饭盒,排着队去盛剩菜。每个人心里对何雨柱这个新班长多了几分敬佩。能给大家谋福利,还能不犯规矩,这班长当得让人服气。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
陈安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和何雨柱并排走在回胡同的路上。
两人迈过95号院的大门槛,穿过前院。刚走进中院,就听见贾家屋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你走开!别碰我!”棒梗在屋里扯着嗓子喊叫,“你身上太臭了!我不吃你拿的窝头!”
接着是贾张氏委屈的干嚎:“你个小没良心的!奶奶平时把好吃的全留给你,你现在嫌弃奶奶了?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去扫厕所的吗!”
今天早上,贾张氏按着街道办的处罚,去了胡同口的旱厕打扫了一整天。那地方常年没人清理,屎尿横流。贾张氏虽然换了身旧衣裳,但那股子刺鼻的尿骚味,早就顺着衣服缝钻进了皮肉里。就算拿肥皂洗了两遍手,那股味道还是挥之不去。
何雨柱听着贾家屋里的闹剧,啐了一口。
“活该!让她以前天天在院子里作威作福!”何雨柱骂了一句。
前院的月亮门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阎埠贵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厚皮记事本,胳膊底下夹着算盘,步子迈得飞快。刘海中倒背着双手,挺着滚圆的肚子,走在阎埠贵前面。
两人直奔中院正房,也就是易中海的家门口。
刘海中站定脚步,清了清嗓子,拿出大院一把手的气势,抬手在易中海家的门板上重重拍了三下。
“老易!开门!”刘海中扯着大嗓门,声音传遍了整个中院,“昨天王主任交代的任务,咱们今天得对账了!你这几年收大伙儿的钱和东西,这本子上全记着呢!”
阎埠贵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老易,别躲着不出来!总共七十五块八毛钱!你今天必须得把这钱吐出来退给大伙儿!”阎埠贵紧跟着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