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盯着桌上这两样东西，已经看了快一个钟头了。
十多厘米厚的废话，两张支那人的报纸。
这就是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情报系统，交上来的全部答案。
“砰 ——！”
近卫猛地一挥手，胳膊扫过桌面。
厚厚的调查报告、笔筒、墨水台、茶杯、那两张报纸，哗啦一声全都扫到了地上，文件撒了一地，墨水泼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情报！情报！”
近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滔天的怒火，胸膛起伏着，“你们给我的就是这些？十几厘米厚的废纸，两张支那人的报纸？”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底下的陆军省次官、参谋本部次长、梅机关的山本，眼神像刀子一样。
“梅机关！你们不是说华北情报网密不透风吗？啊？河南突然冒出来一支十几万人的军队，你们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三万皇军没了，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山本低着头，脸涨得猪肝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军省次官藤田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呢？本来好好的华北局势，突然就崩了。崩得莫名其妙，崩得毫无征兆。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手是谁，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打的。
这仗打得，稀里糊涂。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近卫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们，“十天，我给你们十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豫省到底是什么来头，里面到底有什么人，什么装备，背后是谁支持。十天之后，再给我一堆废话，你们自己剖腹谢罪吧。”
“嗨！” 几个人齐齐低头，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阁下。” 门外传来副官日向的声音，“有最新情报，上海那边传过来的。”
“进来。” 近卫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日向副官推开门，手里攥着一份密电，神色很奇怪，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荒谬，快步走到近卫面前，立正汇报：
“阁下，上海总领事馆刚传过来的最新情报。是从南京那边慢慢传出来的消息，那支豫省军…… 他们自己对内宣称，他们是从未来来的。”
“什么？”
近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从哪来？”
“来自未来。” 日向副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说是整个省是从未来来的。他们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回来抗日的。还说…… 还说要把皇军全部赶出中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军省次官藤田猛地抬头，一脸荒谬：“胡说八道！什么未来？编这种鬼话骗人？”
参谋本部的佐藤也皱着眉，连连摇头：“不可能，太荒诞了。肯定是他们的虚假的宣传，故意装神弄鬼，吓唬我们的。”
没人信。
这种说法，太离谱了。
简直像街边浪人讲的怪谈故事，谁会信？
近卫没说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申报》，指尖捏着报纸的边角，目光落在 “全歼日军” 那行字上还有拍下来的各种照片。
三万皇军，连个电报都没发出来，就没了。
凭空冒出来的豫省军，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密不透风的情报网，一进河南就石沉大海。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碎片，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凑成了那个最荒诞、却又唯一能解释所有怪事的答案。
近卫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来自未来…… 难怪…… 难怪这么多怪事……”
如果是未来的军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更先进的武器，更先进的通讯干扰技术，更先进的战术。
所以三万皇军，连个电报都发不出来，就被全歼了。
所以情报网一进去就石沉大海，因为人家的反情报能力，领先了几十年。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着近卫喃喃自语，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阁下这个样子。
“阁下…… 您不会真信了吧？” 藤田次官小心翼翼地问，“这肯定是心理战，故意说这种荒诞不经的话，扰乱我们的判断。”
近卫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看了藤田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又捡起另一份战报。
那是关东军的线人拍回来的战场照片，模糊的黑白照片上，能看到被炸得粉碎的工事，还有密密麻麻的弹坑。
“是不是心理战，很快就知道了。” 近卫把报纸扔在桌上，声音很冷，“命令关东军，再派侦察机，派线人，带最好的相机，往北平去，拍清楚点。还有，命令所有在华部队，暂停对中国军队的军事行动，没有军部命令，不许主动挑衅。”
“啊？” 藤田一愣，“阁下，我们不报复？”
“报复？拿什么报复？” 近卫冷笑一声，“连对手是谁、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都不知道，怎么报复？三万皇军都没了，再派部队进去送死？”
他背过身，看向窗外东京的街道，心里一片冰凉。
“查。接着查。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他们到底是谁，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目的是什么。在搞清楚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嗨！”
陆军省的人匆匆离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近卫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玻璃窗，目光深邃。
来自未来？
他还是觉得荒诞，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说，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
如果是真的……
近卫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侵华战争肯定是赢了，未来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中华人，如果真的是未来的豫省，那证明这场战争他们是输掉了？
一定是诡计，一定是他们装神弄鬼，为了打击我们的信心，让我们以为战争肯定是输了，大日本帝国绝对不会输。
他咬了咬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不管是什么鬼把戏，迟早都会拆穿。
与此同时，上海公共租界的俱乐部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下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锃亮的木地板上，爵士乐悠悠地飘着，几个英美的武官、领事、商人，端着威士忌酒杯，站在窗边说笑。
桌子上摊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上面转载了豫省的消息，还有 “未来人” 的说法。
“哈哈，你们看了吗？中国人说他们有一支来自未来的军队，太可笑了。” 英国驻华武官约翰逊上校举着酒杯，笑得肩膀都抖，红酒都快洒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会说有上帝排下来的天使呢，未来人？怎么不说是火星来的？”
旁边的美国领事史密斯也笑了，摇了摇头：“东方人总是这样，喜欢夸大其词，打了个小小的胜仗，就吹得天花乱坠。不过是他们的宣传手段，用来鼓舞士气罢了。”
“就是，管他们干什么。” 一个英国商人抿了口威士忌，漫不经心，“只要不打到租界，不影响我们的生意，他们爱怎么吹怎么吹。反正亚洲人自己打自己，跟我们没关系。”
“说得对。” 约翰逊上校耸耸肩，眼神里满是不屑，“别说什么未来人，就算真有，还能打得过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几艘战列舰开过去，什么未来人都得喂鱼。我大日不落帝国的舰队，才是海洋的主人。”
“哈哈，说得好！干杯！”
几个人举起酒杯，叮的一声碰在一起，笑得轻松又傲慢。
在他们眼里，东方的战争，不过是土着之间的打打闹闹。
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不过是他们眼里的黄种人，闹不出什么大风浪。只要不影响他们的生意、不侵犯他们的租界，就什么都好。
他们完全没把什么 “豫省”“未来人” 放在心上，只当是个笑话，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不知道，也不信，就在西边的中原大地上，一股他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正在默默积蓄。
他们现在笑得有多轻松，以后就会有多震惊。
此刻的豫省，张照正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日军调动的光点，嘴角抿着一丝冷意。
旁边的情报参谋汇报道：“书记，日军所有前线部队都停止了调动，进入了防御状态。
关东军的侦察机又过来了三架，都在边界外围盘旋，没敢进来。”
“正常。” 张照点点头，“他们总得懵几天。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越懵，越好。”
他转头看向作战参谋：“命令各前沿部队，加强警戒，积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