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豫省边境,空气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硝烟味。
三路部队按照密约,虽然心不齐,但是还是陆续向省界推进,像三只慢慢逼近的豺狼,压低了身子,露出了獠牙,试探着猎物的底线。
鄂东方向,山路崎岖,树林茂密。
郭瑞部的一个主力团,在团长周彪的带领下,沿着山路悄悄往前摸。
周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是郭瑞的嫡系,打仗勇猛,就是性子糙。
他带着部队沿省界抢筑土木工事,沙袋堆得一人多高,上面架着机枪。
他的团前推几十米,今天推个十米,明天推个二十米,像蚕食桑叶一样,一点点往豫省境内挪,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能打赢日军的能是什么好相与的么,他可害怕某天被公审了。
士兵们三五成群,端着枪在省界线上晃悠,时不时往豫省境内啐口唾沫,骂两句脏话,故意挑事。
皖西方向,六安一带水网密布,河沟纵横。
廖三石部的一个团,在团长张治国的带领下,进驻了边境上的几个镇子。
张治国是个老兵油子,做事油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以 “清查流民” 为名,频繁派士兵巡逻,但是从不冲击哨所。每次都只互相喊话,不拔枪,就是为了试探豫军的反应,看看对方的底线在哪。
鲁西方向,聊城一带是平原,一望无际。
韩跑跑部的两个连,在连长赵三奎的带领下,进驻了边境的几个村子,也不出村,也不挑衅。
赵三奎以前是土匪出身,被收编后恶习不改,手下的兵也个个都是兵痞,烧杀抢掠样样都干。
他们最是无法无天,时常到村子里抓壮丁、抢粮食、砸摊子,看到好东西就拿,看到不顺眼的就打,闹得村民怨声载道。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见了他们就躲,像躲瘟神一样。
三路呈犄角之势,一步步往豫省境内压。
郭瑞都觉得豫省就算再厉害,也不敢主动开第一枪。毕竟国府还在,主动开战就是叛逆,就是谋反,天下共诛之。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气焰一天比一天嚣张,都觉得自己摸准了豫军的脉。
这天下午,鲁西聊城边境的李家村,又出事了。
李家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种地的老百姓。
今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视粮食如命。
村头老李头家,老伴走得早,只有一个小孙子跟他过活,院子里晒着半袋刚收的粗粮,是爷孙俩过冬的口粮。
几个兵痞踹开院门,大摇大摆走进来。
领头的小头目歪戴着军帽,敞着衣襟,腰里别着盒子炮,扫了院子一眼,一挥手:“扛走!”
两个兵上去就把粮袋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老李头连忙扑上去,拽住粮袋,哭着求:“军爷,军爷,这是俺爷孙俩过冬的粮啊,抢走了俺们怎么活啊!行行好,还给俺吧!”
“活不了就去死。” 小头目一脚踹在老人胸口,老人踉跄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个不停。旁边的小孙子吓得哇哇哭,跑过去扶爷爷,被兵痞一把推开,摔在地上,磕破了额头,流出血来。
几个人扛着粮食,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吃你们点粮食是给你们脸,等仗打起来,命都保不住,还吃粮食。”
院子里,老人抱着孙子,坐在地上哭,哭声凄惨。
这一幕,刚好被豫省边防巡逻队的小型无人机捕捉到画面。
四旋翼的小型无人机,机身涂着丛林保护色,悄无声息地盘在树梢高度,从下面根本看不见。红外镜头拍得清清楚楚,老人的哭声、兵痞的骂声,都通过收音设备,实时传回了哨所。
鲁西前线三号哨所里,围了七八个战士,盯着便携屏幕,看着画面里的场景。屏幕不大,但画面清晰,兵痞的嘴脸,老人的眼泪,孩子额头上的血,都清清楚楚。
“这群 ************!” 一个小战士骂出声来,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班长,咱们出去教训他们吧!太欺负人了!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
“就是!班长,下命令吧!咱们冲出去,把粮食夺回来!” 战士们纷纷请战,有人已经伸手去拿墙上的步枪,情绪激动。
领队的李班长抬手拦住众人,盯着屏幕,胸口也气得起伏不定。
他脸上有一道疤,是之前救灾的时候被房梁砸的,此刻因为生气,伤疤都红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还没到时候,先忍忍。现在出去,正好给他们借口,说咱们主动挑事。上面有命令,要后发制人,不能先动手。”
他转头冲炊事班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周!你帮我拿着我那一份津贴,去镇上买两袋大米,托常走边境的王掌柜,悄悄给那老人家送过去。别让兵痞撞见,也别说是咱们送的。”
“哎,好嘞!”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采购。
战士们还站在原地,看着屏幕里老人慢慢爬起来,抱着哭的孙子,心里都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们大多来自 2026 年的新时代,从小生活在国泰民安的环境里,见惯了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出豫作战以来,他们亲眼看见了 1937 年的中国是什么模样 ,饿殍遍野,兵痞横行,孩童饿得皮包骨头,老人病死路边没人收。
一幕幕场景像针扎在心上,满是不忍,也满是愤懑。
再加上先遣楚天部北上以来,连战连捷,收复失地,救济百姓,开仓放粮,办学校,建工厂,功绩传遍全军。
人人都知道他们来这里的使命,就是要改变这个时代,让所有中国人都能过上好日子。现在眼看着百姓被欺负到家门口,谁能忍得住?
豫省边防军总指挥林锐,早已接获完整情报。
对方部队动身的同时,他就下令边防三旅连夜开赴省界布防。
鄂东方向,依托山脉构筑隐蔽警戒阵地,暗堡藏在树林里,战壕用草皮盖着,从天上看都看不出来。
皖北方向,沿淮河支流布署纵深防线,三道防线层层递进,还布了水网障碍。
鲁西方向,在平原上修建防炮工事与地下暗堡,交通壕四通八达,像蜘蛛网一样,兵力可以快速机动。
短短几日夜,便拉起了一道完整的警戒屏障。各部队都进入了一级战备,子弹压进枪膛,手榴弹放在手边,刺刀都磨得雪亮,只等一声令下。
前线各连队的请战书,像雪片似的飞往指挥部。
有人在请战书上写 “解放同胞,义无反顾”,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字里行间都是火气;还有人咬破手指,写下血书,红得刺眼,字字都是决心。
有的请战书后面,按满了红手印,一个个指印,像一颗颗燃烧的心。
营房里,从早到晚都是加练的身影。
喊杀声震天响。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命令一下,冲出去。
鲁西前线某指导员,站在队伍前面,穿着迷彩服,皮肤晒得黝黑,额头上还有道汗痕。他声音洪亮,盖过了风的声音:“同志们,对面村子里的乡亲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都看见了!老人被打,孩子被欺负,连口吃的都被抢走。那是咱们的同胞,是咱们的亲人!”
他顿了顿,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懑,都是激动:“我们从百年后来,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所有中国人都吃饱穿暖,不受欺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现在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们能忍吗?”
“不能!” 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震林梢,惊飞了树上的一群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指挥部里,参谋长看着堆成小山的请战书,翻了一本又一本,抬头对林锐说:“林总,各营连请战情绪都很高,不少战士都写了血书。要不咱们先出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反正他们已经越境抢掠了,咱们也占理。”
林锐摇了摇头,穿着作训服,站在沙盘前,沙盘上插着红蓝小旗,标示着双方的兵力部署。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省界线,语气沉稳:“不急。他们现在只是小股抢掠,还没正式开火。一定要等他们先开枪。”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边境线,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的衣角:“记住,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军阀的队伍。现在国内政治复杂,各方势力都盯着,国民党、共产党、地方军阀,还有日本人,眼睛都盯着咱们。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要经得起后世读史的人的推敲。不能让后人说,我们是主动挑起内战的罪人。”
参谋长愣了一下,随即肃然立正:“是!我明白了。”
是啊,他们来自未来,知道历史书上怎么写,知道哪怕他们是正义的,但是有些人总会鸡蛋里挑骨头,所有他们不能错,一步都不能错。
那些挑起内战的人,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后人唾骂。
他们不能那样做。他们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对方先开的枪,是对方先挑的事。
他们是被迫自卫,是为了保护百姓。
风从边境吹过来,混着硝烟味,也混着百姓的哭声。
战士们枕戈待旦,握着枪,守在国境线上,只等那一声枪响。
他们知道,那声枪响之后,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会用手里的枪,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打出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