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约,转瞬即至。
郑州总指挥部作战大厅,人流涌动,各类信息不断汇集。
正中央的巨型电子显示屏将鄂、皖、鲁整条边境防线均都投影出来。
红黄小旗密密麻麻,敌军驻点、行军路线、潜伏地带一目了然,敌方一举一动,尽在眼底。
杨慧身着朴素中山装,静立沙盘之前。
几名高级参谋分列两侧,压低声音,逐条汇报布防进度。
“采用狮子搏兔,依尽全力,目前全境边防工事加固完毕,交叉火力点、纵深战壕全部部署完毕,三线梯次防御彻底成型。一线潜伏部队全员隐蔽待命,目前无一人暴露。”
“监听、侦察班组二十四小时轮值,三路敌军调动、电波、粮草动向,全程实时监控,动态更新。”
“机动预备队已前置隐蔽驻扎,物资弹药足额配齐,随时可全域驰援。”
参谋汇报完毕。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杨慧身上,等候最新指令。
“记住两句话。敌不越界,我们不开枪;敌不挑事,我们不先动,但是如若挑衅,必以雷霆之势,秋风扫落叶之姿,一锤定音。”
“对方即使是小股滋扰、边境摩擦,也让同志们提高警惕,让请来的记者同志做好记录。一定要让他们做好记录,是果脯主动越境、主动挑事、主动掀起边患。”
他抬眼环视众人:
“南京想要先手、想要舆论、想要蚕食空间,那就让他们拿出真本事来。”
“他们越急着占便宜,越容易露野心;越往前拱,越失民心。等天下人都看清楚,大敌当前,国府不御外侮,反倒驱军阀内斗、搅乱中原安稳。我们反击,一战破局,既稳边境,又收民心,彻底站死大义!”
一众参谋齐齐立正:“明白!
红军万众一心,而千里之外的三省边境,三路军阀各打各的算盘。
所谓 “同步出兵、三路合围”,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散沙,同床异梦。
最先动起来的,是湖北郭瑞部。
鄂东前线指挥所,气氛火热紧绷。
郭瑞这些天全程盯在前沿,不眠不休调兵布防。
他是三路之中唯一真心想打出战果的人。
国府许诺的扩编、新枪、实职,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对升迁无望的郭瑞来说,这就是实打实壮大嫡系、坐稳地盘、捞取资本的机会。
屋内满墙态势图、部署图。
郭瑞站在沙盘前,神色果决,对着麾下团长下令:
“十日之期到点了,军令不能拖!传令下去,精锐团即刻开拔,准时推进!”
他抬眼扫过部下,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强硬:
“别指望皖军、鲁军!廖三石老滑头,向来只求保本;韩跑跑更是只进不出的性子,有利就抢,有事就躲。他俩不会真心出力。”
“这一仗,能认真打出战果的,只有我们鄂军自己。”
郭瑞手指重重一点豫东边境:
“稳步往前推,逐村占、逐地稳,扎根落脚,步步蚕食。不求一仗打崩对方,只求实实在在占地盘、立据点。”
“只要我们啃下实地、稳住阵线,不管另外两路动没动,中央答应的编制、军械、好处,一个少不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记住。只压兵线、做阵地挤压,不打大规模决战。便宜我们要赚,家底不能乱耗。豫省能打败日军,实力还是很强,不过我猜想他们的主力在北方,所有我们可以偷一手,但是不能冒进,要稳扎稳打,摸进去就是赢。”
团长领命:“师座放心!部队即刻开拔,稳步推进,绝不冒进,绝不怯战!”
鄂军这边,实打实出兵、实打实推进,成了三路里唯一真正动手的一路。
相较积极务实的郭瑞,皖北廖三石,把**自保、观望**的心思演到了极致。
六安指挥部,气氛沉闷凝滞,全无战意。
廖三石端坐主位,手捻胡须,神色阴恻恻的。
一众将领围在身边急得不行,纷纷开口请战。
“司令!约定的期限到了,鄂军已经开拔!我们再不动,是不是不合适!后续南京那边估摸着要追责!”
“国府刚给我们补军饷、添重机枪,拿了好处不出力,说不过去!该动了!”
众人语声嘈杂,廖三石始终静静听着,不急不躁。
等众人说完,他才缓缓抬眼,嗓音沙哑:
“慌什么?”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豫皖边境,语气十分凉薄: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真以为国府给点粮饷枪炮,就是真心体恤我们,把我们当做自己人看?”
“南京是拿这点甜头,换我们皖军的人命!”
“豫军是什么战力?连日本人都在豫北吃大亏!就我们皖北这点穷兵弱械,真硬碰硬,打得赢吗?打不赢。”
“郭瑞想立功、想扩队伍,他愿意当先锋、填前线,那是他。我们家底薄,耗不起,也没必要替别人拼命。”
一众将领闻言,神色皆是一缓。
廖三石继续吩咐:
“传令各部,全员开赴边境列阵。阵势要做足,样子要摆够,就是不准越界、不准开战。”
“鄂军打得好,我们就往前蹭两步,捡点便宜;鄂军一旦吃亏受挫,我们原地站稳,寸步不动。”
“既不违军令,又不得罪人,更不损耗实力。”
“乱世当兵,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住家底,比什么都强。”
一众将领瞬间领悟,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于是再无一人请战,尽数领命而去。
皖军数万之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全程摆阵作秀,隔岸观火,一枪不发。
最离谱、最油滑的,当属山东韩跑跑。
济南大帅府邸,庭院清幽,茶香袅袅,半点战事紧张气氛都无。
韩跑跑一身便服,斜倚藤椅,手里把玩着国府刚下发的总统令,嘴角挂着嘲讽。
参谋长刘立在一旁,低声请示:“韩总,咱们三家约定时间到了,鄂、皖皆已动兵,我们是否也要调兵赴边境驻防?”
韩跑跑对着鼻烟壶吸了一口,语气散漫又刻薄:
“动?动给谁看?”
“郭瑞是实诚人,被南京一哄,就老老实实上前线当枪使。廖三石这个老狐狸,估计呀,是准备只摆样子,混差事,这人心眼多,但是做事又畏首畏尾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坐直身子:
“咱们何必去趟着陆浑水呢,发兵不要钱么,不要粮草么,这钱进你我的口袋不好么。”
“南京给我权、给我饷、给我盐税,就是想拿小利换我山东精锐去送死。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参谋长迟疑道:“可完全不动,难免落人口实,国府怕是要借机追责。”
韩跑跑闻言嗤笑一声,底气十足:
“追责?他敢怎么追责?”
“你去传令,调两个营,慢慢悠悠往边境挪。要求日行十里,边走边整顿治安、安抚地方”
他眼底精光一闪,早已备好万全托词:
“到了边境,只在自家地界操练游荡,记住不要趟这趟浑水。”
“日后南京若是问起,我就回话:鲁西沿途旧匪未清、民情繁杂,恐贸然越境惊扰边民、滋生祸乱,故而稳扎稳打、就地整肃。”
“理由堂堂正正,态度恭恭敬敬,**他挑不出我半分毛病!**”
韩跑跑笑着往后一靠:
“好处我全拿,兵权我可不让,再加上家底一分不损,我可是最大的赢家。这次打仗送死的事,让他们两家去争。”
“我们坐等两边消耗。”
至此,三路军阀的合纵连横,成为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