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重新奉上香茗漱口。
崔敬文想起正事,问道:“侯爷,方才昌掌柜那边传回消息,两万块肥皂已清点交接完毕,账目无误。
按照我们议定的价码,合该四万两白银。这笔款子,侯爷是欲现银提走,还是我安排人送至侯爷住处?”
李云天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崔兄,实不相瞒,这笔款子数目不小,我如今暂居客栈,携带如此巨款既不便也不安全。”
他顿了一下,看向崔敬文,语气坦然,“不知可否先暂存于崔兄处?待我此番在京中稍作安顿,寻到一处合适的宅院买下,有了固定居所,再来支取。”
崔敬文闻言,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李云天思虑周全,行事稳妥。
四万两银子说存就存,这份信任也让他颇为受用。
他当即爽快应承:“侯爷信得过崔某,乃是崔某的荣幸。
此款便暂存于崔某处,侯爷何时需用,只需派人来知会一声,随时可取,绝无拖延。
账目会记得清清楚楚,侯爷尽管放心。”
他顺势问道:“听侯爷之意,是打算在京中购置宅院?可是有意常来常往,或让家眷日后也有个京中落脚之处?”
李云天点点头:“确有此意。此番蒙陛下天恩,赐爵兴农,日后免不了需时常进京述职奏对。
总是住客栈终非长久之计,若有一处自己的宅院,方便许多。
再者,与崔兄合作肥皂生意,京城乃中枢要地,有个固定的联络点,到时我安排好人手,处置事务也便宜些。”
“侯爷考虑得是。”
崔敬文深以为然,“不知侯爷对宅院有何要求?地段、规制、大小、环境,心中可有大致章程?”
李云天早已想过,便道:“无需过于奢华宽敞,以免逾制招摇。
但求环境清静、安全可靠,邻里也最好是知书达理或规矩本分之家。
宅院规模中等即可,需有足够房舍安置随从、存放些货物,最好能有个小院或园子,能侍弄些花草,偶尔闲居也舒心。
地点嘛,不必非在永兴坊这等勋贵云集之处,稍次一些、但治安良好、生活便利的坊里亦可。”
他说的既实际又低调,完全符合他新晋侯爵、务实不张扬的作风。
崔敬文听罢,心中已有数。这对于在京城根基深厚的崔家来说,确实不算难事。
他家族产业众多,人脉广阔,对各坊空置或待售的宅邸了如指掌,寻一处符合李云天要求的院子,轻而易举。
“侯爷放心,此事便包在崔某身上。” 崔敬文满口答应,语气笃定,“定然为侯爷寻一处合心合意、价钱也公道的宅子。
待我这几日让人留意打探,有了合适的,便立刻告知侯爷前去相看。”
“如此,便有劳崔兄费心了!” 李云天拱手道谢,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由崔敬文出面寻找,不仅能找到好宅子,价格上不会被欺生,更重要的是,由崔家介绍的宅院,无形中也能获得崔家一定程度的照拂,安全与邻里关系更有保障。
正事谈妥,两人又喝着茶,闲聊了小半个时辰。
崔敬文主动向李云天介绍起京城各坊的布局与功能:哪个坊市商贾云集,哪个坊里多居清贵文官,哪个区域治安最佳,哪个坊的市集最是热闹有趣,乃至各坊间的道路联系、潜规则等等。
这些对于初入京城的李云天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信息,让他对这座庞大帝都的肌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眼看日头偏西,李云天估摸着赵新也该从货栈回来了,便起身告辞:“崔兄,今日多有叨扰,获益匪浅。天色不早,小弟便先告辞了。”
崔敬文也不强留,亲自送至仪门处。“侯爷太客气了,今日一叙,崔某亦是畅快。
宅院之事,一有消息,我即刻派人去客栈告知。侯爷在京期间,若还有任何需要,千万莫要客气。”
“一定。崔兄留步。” 李云天辞别,留下了同福客栈的名号与房间信息。
走出崔府乌头大门,赵虎已驾车等候在侧。
不多时,赵新也从东市方向赶回,禀报交接已顺利完成,拿到了崔昌掌柜亲笔签押的收货单据。
李云天登上马车,车厢内光线渐暗。他靠着车壁,轻轻舒了口气。
面圣、会崔、敲定合作、委托寻宅……京城之行的几件要事,都已初步落定,且结果都颇为顺利。
马车驶出永兴坊,汇入京城傍晚渐趋繁忙的街巷人流中。
同福客栈的灯火,将在不久后成为他在这座陌生巨城中的临时归宿,而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宅院,或许很快也会在这片交织着权力与机遇的棋盘上,为他落下第一枚安身立命的棋子。
只是,让李云天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是,他当作日常洁净之物、怀着恭敬之心进献的那两百块肥皂,竟会在九重宫阙之内,漾开一圈不大不小、颇有趣味的涟漪。
当日,李云天告退后,李为民心情甚佳地看着内侍们抬进来的两箱肥皂。
他略一思忖,便对侍立一旁的高全吩咐道:“高全,这两百块肥皂,你且留下十块在朕的寝宫与御书房备用。
拣选品相最佳的,给太后宫里送去二十块,皇后宫里也送去二十块。
余下的一百五十块,你看着分派给各宫嫔妃,按品级、恩宠,酌情分配,务求公允,莫要因此生出事端。”
皇帝考虑得周全,既显孝道,又顾中宫,还能安抚后宫,一份实用礼物,也能体现君恩雨露均沾。
“奴才遵旨。”
高全领命,立刻着手安排。他办事老练,挑选、分装、安排不同的内侍送往各宫,井井有条。
太后与皇后处自然是最先送达,得了这稀罕合用之物,皆是欢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后宫传开。各宫主位收到肥皂,无论多少,总是一份体面赏赐,自然也要在侍女太监面前展示一番皇恩。
于是“肥皂”二字,伴着其神奇的去污洁肤之效,成了当日后宫最热门的话题。
然而,皇帝千算万算,却独独漏算了自己那几位金枝玉叶的女儿。
后宫嫔妃有份,住在东西六宫后头公主所里的五位公主,却一块也没分到。
起初她们还不明就里,待到听闻各宫娘娘们都得了父皇赏赐的、据说洗浴洗衣妙用无穷的“肥皂”,而自己这里却毫无动静,几位年纪从十二到十六岁不等的公主殿下们,顿时不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