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宾主落座,座椅是舒适的紫檀木圈椅,铺着厚实的锦垫。
刚落座,便有衣着素净、举止轻柔的丫鬟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
茶具是上好的甜白釉瓷,茶汤色泽清亮,热气氤氲。
“侯爷,请用茶。这是今春的顾渚紫笋,尚可一品。” 崔敬文含笑示意。
李云天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而后小啜一口,茶汤鲜爽甘醇,回味悠长。
“果然好茶,多谢崔兄款待。”
他放下茶杯,主动提及来意,“不瞒崔兄,昨日云天已入宫面圣,叩谢了陛下封侯的天恩。
心中记挂与崔兄去年之约,故今日特来拜访叙旧。
此番入京诸事已毕,想来不日便要启程返回家乡了。”
崔敬文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侯爷难得进京一次,何须如此匆忙?
京城之地,虽比不得江南山水秀丽,却也自有其万千气象。
侯爷不如多盘桓些时日,也好让崔某略尽地主之谊,陪着侯爷领略一番这京畿要地的风物人情,岂不美哉?”
这话既是客气,也含着几分试探,想看看李云天在京中是否另有安排或圣意如何。
一番必要的寒暄与试探过后,崔敬文知道李云天非是喜欢绕弯子之人,便也不再赘言,神色一正,直入主题:
“侯爷,实不相瞒,自去年从河县返京之后,崔某便即刻与家父详细商议了关于肥皂合作一事。
家父听罢其中关窍与前景,亦是甚为支持。
这数月来,崔某可是一直翘首以盼,就等着侯爷您入京,好将这桩好事落到实处啊!” 他语气诚恳,眼中流露出热切与期待。
李云天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崔家如此态度,合作基础已然牢固。
“呵呵,有劳崔兄与国公爷如此挂念,倒显得是小弟拖延,有些不是了。”
他语气轻松,随即转入正题,“既然国公爷与崔兄均无异议,小弟之意,便完全按照去年你我二人商议的章程来办。
崔兄负责京城及北方诸省的销售渠道与铺面,小弟保证皂坊的稳定产出与质量,利润分成依照约定。不知崔兄意下如何?”
“善!大善!”
崔敬文抚掌而笑,神情愉悦,“家父与我均无意见,一切就按商定好的办!侯爷爽快,崔某亦不是拖沓之人。”
合作框架瞬间敲定,双方都流露出满意之色。
气氛更加融洽。李云天顺势提及:“此次赴京,为图便利与安全,小弟是包租漕船,走水路而来。
船上除了行李,也顺带运来了第一批货,共计两万块肥皂,现已存入东市的货栈之中。崔兄若方便,可随时安排人手前往交接。”
“哦?侯爷竟已运了货来?真是周全!”崔敬文眼睛一亮,显得十分高兴。
肥皂在京城已小有名气,不少达官显贵的女券四处打听求购,这两万块现货正是及时雨,既能迅速铺开市场,也能向家族内外展示此次合作的效率与实力。
他几乎是一刻也不愿多等,当即扬声道:“崔福!”
侍立门外的老管家应声而入。“二老爷有何吩咐?”
“速去传唤外府大掌柜崔昌过来,就说有紧要商事,即刻来‘澄怀轩’见我。” 崔敬文吩咐道。
“是,老奴这就去。” 管家崔福领命,快步而去。
崔敬文对李云天解释道:“崔昌是我崔家旁系族人,为人稳重干练,掌管着家中多处外部产业与商铺,此事交予他办理,最为稳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目光精明、穿着藏青色绸面长衫的中年男子随着崔福匆匆赶来。
他便是崔昌,进入轩内,先向崔敬文恭敬行礼:“二老爷。”
又转向李云天,虽不知具体身份,但见其气度不凡且与二老爷同坐,也依礼躬身。
崔敬文简单为双方引见:“昌掌柜,这位是河县兴农侯李侯爷,日后肥皂生意上一应事务,你需多向侯爷请示。侯爷,这便是崔昌。”
李云天对崔昌略一颔首。崔昌听闻是位侯爷,且与肥皂之事相关,态度更加恭谨。
“昌掌柜,”李云天转向侍立在身后的赵新,“你随昌掌柜一同前往东市货栈,凭我的印信与栈单,协助昌掌柜清点那两万块肥皂,务必交接清楚,然后全数交付给崔掌柜。交接完毕,带回崔掌柜的收执即可。”
“是,侯爷!”赵新领命,出列站到崔昌身边。
崔敬文也对崔昌嘱咐道:“昌掌柜,你随这位赵兄弟前去,仔细清点接收。这是与侯爷合作的第一批货,务必办得漂漂亮亮,账目清晰,不得有误。”
“二老爷放心,侯爷放心,小人定当办妥。” 崔昌肃然应承。
两人向李云天与崔敬文行礼告退,一同离开澄怀轩,前去办理交接事宜。
厅内,茶香依旧,合作的第一步,已随着他们的离开,实实在在地迈了出去。
李云天与崔敬文相视一笑,举杯互敬,接下来的话题,自然转向了更具体的销售策略、后续供货节奏以及对市场前景的展望上,气氛愈发热烈而务实。
午时的钟鼓声隐隐从皇城方向传来,在澄怀轩内也能隐约听闻。
老管家崔福轻步走入,躬身禀报:“二老爷,李侯爷,午膳已备妥,请移步花厅用膳。”
崔敬文起身,含笑邀请:“侯爷,请。家常便饭,不成敬意,还望莫要嫌弃。”
“崔兄客气了,叨扰了。” 李云天亦起身。
两人并未去往宴客的正厅,而是来到了另一处更为雅致、光线充足的花厅。
厅内一张红木八仙桌,只设了两副碗筷,显然是为他们二人单独准备的。
菜肴陆续端上,并不追求山珍海味的奢华排场,却样样精致可口:
一道清炖狮子头,肉质酥烂,汤清味醇;一盘晶莹剔透的虾仁水晶饺;
一碟时令的冬笋炒腊肉,咸鲜脆嫩;另有一盅山药枸杞炖乳鸽,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并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主食是碧粳米饭,粒粒分明,香气诱人。
崔敬文知道李云天平日不喜饮酒,且下午可能还有安排,便只命人温了一壶上好的金华酒,自己浅酌一杯陪客,并未劝李云天饮用。
李云天以茶代酒,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轻松了许多,从南北饮食差异聊到京城岁时风俗,气氛融洽。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既填饱了肚子,也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