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卿,”李为民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长辈般的关怀,“你平日里醉心农事,常年在山野田间奔波,栉风沐雨,着实辛苦。
此番远道而来京畿叩谢,实属不易。既然来了,便不必急着回转。
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地,繁华万千,与你那河县乡土风貌迥异。
不妨多盘桓些时日,看看这九衢风物,领略一番帝都气象,也算是开阔眼界,体验另一番人间烟火。只要不耽误了你那田里的农时便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和煦,甚至透出几分回护之意,“在京期间,若遇到什么不便或需助力之事,不必拘礼,可直接递牌子求见,朕,为你做主。”
这番话,已远超寻常君王对臣子的客套慰勉,其中流露的赏识与亲近之意,连侍立一旁的高全都听得心中微动。
李云天感受到这份殊遇,连忙再次躬身拜谢,言辞恳切:
“陛下对臣如此体恤关爱,天恩厚重,臣感怀肺腑,没齿难忘!
臣定当时时谨记‘兴农’本职,断不敢因游玩而误了正事。”
他略微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些许不好意思,“另外……启禀陛下,臣平日于田间劳作之余,为图沐浴洗漱方便洁净,闲暇时自己琢磨,用些油脂碱料,胡乱做出了一种小玩意儿,名曰‘肥皂’。
此物用于沐浴净身、浆洗衣物,颇有些去污除垢的妙处,比之常用的皂角、澡豆更为便捷。
臣想着陛下日理万机,夙夜操劳,或可用于解乏净手;
而后宫各位娘娘凤体金贵,或可添些日常洁净的便利。
此行入京,臣特意拣选了制作最精良的两百块,原本想着若有机会便献于陛下与宫中,虽非贵重之物,但愿能博天颜一悦,略表臣感激之心。”
“肥皂?”
李为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朕知道此物,也曾用过。效用确如爱卿所言,沐发洁身,清爽宜人,浣衣去渍,事半功倍。
朕后宫那些嫔妃,更是喜爱得紧,没少在朕耳边念叨,说此物在京城稀罕难觅,宫份分配不足。
朕还曾命人去市上寻购,所得亦有限。”
他看向李云天的目光更加明亮,带着几分惊喜,“未曾想,这风靡京华、引得内帷念叨的巧物,竟也是出自爱卿之手?
哈哈,这下好了,爱卿可算是解了朕一桩‘耳根子’的烦恼。你有此心,甚好,甚好。”
李云天忙道:“能以此微末之物,为陛下稍解烦忧,是臣的本分。
肥皂现下就在宫门外,由臣家中两名可靠下人看守。
陛下只需遣一位内侍传话,令他们抬至宫门处,交由宫中力士或公公们呈上来便可。”
“高全。”李为民含笑吩咐。
“奴才在。”高全立刻上前。
“去宫门外,将兴农侯府下人看守的肥皂取来。记住,是侯爷进献的珍物,仔细些。”
“遵旨。”高全领命,快步而出。
不多时,高全便领着几名健壮的内侍太监,将两只沉甸甸、封装严实的樟木箱子抬到了勤政殿外的丹墀之下。
箱盖开启,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黄澄澄、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皂荚与油脂清香的肥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规整可爱。
自有小太监用托盘盛了数块,小心端至御前。
李为民拿起一块,放在鼻端轻嗅,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那光滑温润的质地,龙颜大悦:“好,品相甚佳!李爱卿不仅于农事匠心独具,于此等日用巧技亦有所长,果然心思灵巧。”
他放下肥皂,略一思索,对高全道:“去将朕前日得的那块羊脂白玉佩取来。”
高全应声而去,片刻即回,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李为民打开,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以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玉质温润如凝脂,毫无瑕疵,雕工简洁大气,刻有祥云纹饰,中间一个古朴的“安”字,系着明黄色的丝绦。
“李爱卿献物有心,解朕琐烦。此玉佩随朕有些时日,今日便赐予你,望你亦能事事顺遂,安康常在。”李为民将玉佩递向李云天。
李云天连忙趋前几步,双手高举过顶,恭敬接过那犹带皇帝手温的玉佩。
触手生温,玉质细腻无比,他知道这赏赐非同小可,不仅价值不菲,更代表着一种荣耀与亲近。
他后退两步,再次郑重跪下,叩首谢恩:“臣,李云天,叩谢陛下厚赐!陛下隆恩,臣必时刻铭记于心!”
“好了,起来吧。今日你也累了,且先退下,在京中好好安顿歇息。返乡之时不用再进宫辞行,你自行安排即可。”李为民微笑着摆了摆手,神情愉悦。
“臣,告退。”李云天再次行礼,然后捧着那方珍贵的玉佩,在高全的示意下,缓缓退出了勤政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耀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而另一段充满可能的京城时光,即将开始。
皇帝那句“有事可直接入宫,朕为你做主”的承诺,如同一道无形的护符,让他对这陌生的帝都,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底气。
李云天退出勤政殿,那股殿宇内特有的沉肃威压感在身后渐渐淡去,午后的阳光洒在广阔的宫前广场上,略微有些刺眼。
他依礼垂首,沿着来时的路线,在引路小太监的带领下,向宫外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仍在回味方才面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皇帝的态度、那沉甸甸的承诺、还有手中这块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佩……一切都昭示着远超预期的恩遇。
刚走过一道侧门,转入通往宫外更便捷的廊道时,
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
李云天侧身,只见皇帝身边那位大太监高全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宫中贵人身边近侍特有的、既恭谨又透着几分亲近的笑意。
“侯爷留步。”高全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微微躬身,声音压得颇低,只够两人听清。
“高公公。”李云天停下脚步,拱手为礼,心中明了,这位御前得用的太监亲自追来,必有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