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听罢,捻须沉吟,缓缓点头:“嗯,王爱卿之言,老成谋国,甚合朕意。” 他目光转向工部尚书,“吴爱卿,你可有要补充的?”
吴尚书心中暗自嘀咕:“王老儿把话都说圆了,陛下都已‘甚合朕意’,还问我作甚?”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同样恭敬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王大人所议甚是稳妥。不过,臣倒另有一点浅见。”
他斟酌着词句,“既然那李云天擅长农事,心思又似乎专于此道,陛下何不投其所好,多赐予他一些田亩、山地?
特别是那河县本乡或邻近州县的官田荒地。让他有足够的土地去施展、去‘折腾’。
此子既能于方寸之地琢磨出增产新法,若给他更广阔的天地,说不定…还真能再给朝廷、给陛下,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且赏赐田土,于国无损,又能固其本业,使其更能安心钻研农事。”
“妙啊!” 吴尚书的话,让李为民眼睛骤然一亮,抚掌轻赞,“吴爱卿此议,可谓另辟蹊径,甚妙! 赏其所需,励其专长,正是用人之道!”
他心中已有定计,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王爱卿、吴爱卿,明日早朝,便由你二人联名上奏!
议定封赏:河县李山村村民李云天,献法有功,泽被天下,特封为‘开国县侯’,赐号‘兴农侯’!
另,赐其永业良田两千亩,山林五千亩!
再加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蜀锦二十匹!
赐御厩宝马一匹、健牛十头、羔羊百头! 以此厚赏,以资鼓励,以证其功,以昭天下!”
“臣等遵旨!” 王尚书、吴尚书齐齐躬身,高声应诺。
李为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扫向一直静立旁听的司农寺魏寺卿和户部左侍郎唐正东:
“魏卿,唐卿,你二人职司农政、户曹,今后亦当多加留心, 于天下州县, 多多挖掘此类擅于农事、工巧的能人异士。
只要真才实学,能利国计民生,朝廷便应不拘一格,使其能为朝廷效力,为朕分忧。”
一直默立听命的魏寺卿和唐侍郎连忙出列,躬身应道:“是,陛下!臣等谨记圣谕!”
一场御前会议就此定调。远在河县山野中挥汗如雨的李云天,丝毫不知,自己命运的轨迹,即将因这千里之外金銮殿上的一席决议,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翌日,五更三点,长安城承天门城楼第一通鼓响,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于太极宫前宽阔的广场上。
天色未明,宫灯在微寒的秋风中摇曳,将一片片朱紫青绿的官袍映照得肃穆而庄严。
三通鼓毕,钟鸣之声悠远传来,百官依序由左右掖门入宫,过嘉德门、太极门,鱼贯进入巍峨的太极殿。
今日并非朔望大朝,乃是常朝,但气氛因昨日勤政殿的议定,显得格外凝重。
皇帝李为民高踞御座,冕旒垂面,神情肃穆。待山呼礼拜、仪程过后,殿中监唱喏“有本早奏,无事退朝”的惯例话音刚落,位列文官班到临头的户部尚书王珪与工部尚书吴师古几乎同时出列。
“臣有本奏!” 二人声音一沉稳一清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李为民目光扫过,微微颔首:“准奏。王爱卿、吴爱卿,可是为那河县献新法之民请功之事?”
“陛下明鉴。”
王珪手持象牙笏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开始陈述早已斟酌好的奏词,“臣王珪,会同工部尚书吴师古,为河县李山村庶民李云天献增产新法、立不世之功,恳请陛下论功行赏,以彰天恩,以励天下。”
他首先详述其功,条理清晰,数据确凿:“陛下,去岁此子献‘曲辕犁’,已省民力、增耕效,陛下曾有恩赏。
然其功不止于此。今岁,其潜心农事,究天人之际,于田间反复试验,终得一套完整之‘新法种植’之术。
此法涵盖选种、育秧、水肥管理、时令把握等诸多细节,非空谈虚言,乃实证实效。”
王珪目光扫过殿中凝神倾听的百官,继续道:“今岁,陛下命于京郊皇庄试行此法。
据皇庄令周承昆具册呈报,夏麦亩产增至一百八十二斤,较旧法增五十一斤;秋稻亩产达三百七十五斤,增六十七斤!
五千七百亩皇庄,因此法多收粮食数以万石计!
此非一庄一地之利,若推及天下,亩增数十斤,则岁增粮秣何止千万!
此乃活民无数、固本安邦之真正大功!其功绩,不亚于古之治水先贤、劝农能吏,实为陛下圣德感召、盛世祥瑞所现之英才!”
此言一出,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与议论声。
许多不明就里的大臣这才知晓,原来近日宫中悄然试行的新法,竟有如此骇人的增产效果,且出自一个年仅十六岁的乡野少年之手!
惊叹、好奇、怀疑、羡慕……种种情绪在朝臣间弥漫。
王珪见铺垫已足,话锋一转,进入封赏建议的核心:“陛下,功大当赏,乃朝廷法度,亦为激励天下贤才之要途。
李云天之功,惠及当代,泽被千秋。臣与吴尚书等详议,以为当厚赏以酬其劳,显陛下求贤若渴、赏罚分明之圣德。”
他稍顿,清晰吐出商议好的方案:“故臣等冒昧建议:擢李云天为‘开国县侯’,赐号‘兴农’,以彰其功。
赐永业良田两千亩,山林五千亩,使其有基业深耕农事。
另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蜀锦二十匹,御厩宝马一匹,健牛十头,羔羊百头,以实其家。
如此,爵以显荣,田以固本,财货以富其室,牲畜以助其耕。
既可酬此旷世之功,亦可昭示天下:凡有真才实学、利国利民者,陛下必不吝重赏,皆可得富贵尊荣!”
吴师古紧接着补充道:“陛下,臣附议。另,此子年虽少而志专,赐予田亩山林,正可投其所好,使其心无旁骛,或能于农事一道再有突破,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两位尚书一唱一和,将功劳说得天大,将封赏方案提得具体周全,显然早有准备,且深谙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