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昌林却没闲着，一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点憋屈：“兄弟，你是不知道我这难处啊。我们台的《快乐大本营》，以前那可是省级卫视娱乐节目的王牌，谁家不羡慕？
结果自从你去了山东卫视，给他们那《阳光慢车道》支了几招，好家伙，那节目跟坐了火箭似的，直接从底下飞上来，不光把我们超了，连央视的《开心辞典》都给压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数：“要是就这一个节目火，我咬咬牙也就忍了。可谁知道，他们后来又弄了个《快乐星期天》，把相声、快板、二人转往一块儿凑，现在收视率也冲进第一梯队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前些天去中宣部开会，主题是，要让娱乐节目更有教育意义，部长还特意点了韩强的名，夸他会搞创新。”
欧阳昌林说起这事就直瞪眼，“你是没看见那老小子的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那得意劲儿！我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我们台那么多精品节目，我骄傲了吗？可没办法，人家现在是老大，收视率破4%了，比第二名高出1.5个点，还在往上蹿，眼看就要冲5%了。”
他突然抓住朱胤泽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待：“兄弟，这次我请你来，你一定得帮老哥这个忙，把那老小子给我压下去！只要你能帮老哥出了这口气，别说别的，我给你当副手都行！”
朱胤泽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大哥，您可别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才当个有钱有闲的富贵闲人，这次要不是本杉大哥逼得紧，我根本不想来，更别说掺和芒果台的事了。这样吧，我尽力帮你想办法，但实在不敢保证一定能把《阳光慢车道》比下去——那节目现在势头太猛了。”
“不会吧兄弟？”欧阳昌林一脸诧异，“那可是你亲手带起来的节目，你能不知道它的命门在哪？”
“正因为我熟悉，才没把握啊。”朱胤泽苦笑道，“《阳光慢车道》能火，不光是我出了主意，他们整个团队后来又做了不少改动，从舞台灯光到服化道，细节抠得特别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底子了。”
欧阳昌林还想再说点什么，朱胤泽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山东卫视台长，韩强。
朱胤泽心里打了个突，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韩台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韩强爽朗的笑声，带着点试探：“阿泽兄弟，听姚本杉说，你这两天去长沙了？”
朱胤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瞥见欧阳昌林正竖着耳朵听，心里暗骂姚本杉这“叛徒”，嘴上却只能含糊道：“是啊，过来办点事。韩台长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韩强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就是想问问，你去长沙，没给芒果台那老家伙出什么馊主意吧？咱们可是自己人啊。”
朱胤泽顿时头大如斗——这才刚到长沙，就被正主逮着了，看来这趟浑水，是想蹚也得蹚，不想蹚也得蹚了。
韩强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得能透过听筒震出来：“阿泽兄弟，别介意，老哥不是来给你添堵的。你把电话给那老家伙，我亲自跟他说道说道！”
朱胤泽刚要应声，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大楼前，正是芒果台的办公大楼。
欧阳昌林瞅着他的神色，像是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一把抓过手机，推开车门就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怎么着？老韩？我说你这老小子属狗的吧？我家小兄弟刚到，你就循着味儿找过来了？”
他侧耳听了几句，突然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等我们台的节目升级成功，保管把你的《阳光慢车道》按在地上摩擦！什么？《快乐星期天》？那玩意儿也配让我放在心上？这种节目我们芒果台一抓一大把！”
“老韩，咱俩也算共事过的老伙计，我得提醒你一句：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
欧阳昌林越说越激动，手都挥了起来，“别以为你们台现在单个节目收视率高就了不起，那功劳归谁，你心里没数？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这点成绩算个屁！等着吧，等我们奋起直追，一雪前耻，保管杀你个片甲不留！”
话还没说完，那边似乎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欧阳昌林“哼”了一声，像是打了场胜仗似的，转身走回车里，把手机还给朱胤泽，拍着胸脯道：“想拆我的台？没门！小兄弟，到地方了，这就是芒果台，请进！”
说着，他亲自领着朱胤泽往大楼里走，马一丽和李鑫雨跟在后面。
从一楼大厅到电梯口，一路上遇到不少工作人员，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抱着文件的，还有几个看起来是部门领导的，见台长亲自陪着个年轻男人参观，都惊得瞪圆了眼睛，脚步都慢了半拍，心里直打鼓——这年轻人到底是谁？能让欧阳台长这么郑重其事地陪同？连何灵都在进了大楼后，笑着说去安排会议室，悄悄退到了一边。
上了电梯，直达顶楼的台长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长沙的城景，办公桌上摆着几个厚厚的文件袋。
欧阳昌林挥手把秘书赶了出去，指着桌上的文件袋说：“这几个是我们台的顶梁柱栏目，《快乐大本营》《音乐不断》《玫瑰之约》都在这儿了。兄弟，你慢慢看，有啥想问的，我随时叫人来给你解答，不用客气。”
朱胤泽拿起一个文件袋，苦笑道：“大哥，不瞒你说，我就是个外行人，对电视节目顶多算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上次在山东卫视，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说了两句，要是达不到您的预期，还请多担待。”
“哎，兄弟，咱不说这个。”欧阳昌林摆了摆手，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诚恳了许多，“我跟你说点实在的。我这台长的位子，坐得其实不踏实。上一任老领导留下的底子好，要是我安于现状，现在就能军刀入库、马放南山，舒舒服服过日子。可老哥不是那种人啊！”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茶几上敲着：“我接手之前，《快乐大本营》稳稳占着省级娱乐节目第一的宝座；可我一上来，排名就滑到第二了。兄弟，不瞒你说，这脸面上实在挂不住。
下半年马上要广告拍卖了，去年前三的广告位全在我们芒果台；可今年，山东卫视异军突起，他们《阳光慢车道》的奶粉广告，第二顺位都拍到2500万了，第一顺位还是你们索尼的，那价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多吓人。”
“你看我这办公室大，其实心里压力比谁都大。”欧阳昌林看着朱胤泽，眼神里带着期盼，“要是下半年不能把第一夺回来，损失的不光是钞票——当然，这点钱在你眼里不算啥——可对我们芒果台上千号人来说，那是精气神啊，是饭碗的底气！”
朱胤泽拿起《快乐大本营》的策划案翻了翻：“可《快乐大本营》本身就不差啊，稍微调整调整，应该能赶上来吧？”
“哎呦喂，兄弟，你这话一说，就知道你不懂收视率的门道了。”欧阳昌林摇头道，“现在《快乐大本营》收视率2.5%，想冲到3%就得脱层皮，更别说4%了。你知道山东卫视以前的《阳光慢车道》平均收视率多少吗？不到2%！”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赞叹：“你能把它从2%拉到4%，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省级卫视的节目能有这突破？就因为这，多少台长想挖你去出主意，我这是托了本杉的福，才抢在他们前头！”
朱胤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我来了，也未必能帮您把第一夺回来啊。”
“兄弟，别妄自菲薄！”欧阳昌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一个2%的节目经你指点能破4%，这说明你肚子里有货，是锦绣胸中藏！你先看看这几个栏目，能抓住一个冲回第一最好；就算不能，咱们多面开花，让每个节目都涨点收视率，总行了吧？”
朱胤泽看着他眼里的热切，心里那份不情愿渐渐淡了，笑着摇了摇头：“大哥，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行，我先看看，有想法再跟您说。”
他拿起《快乐大本营》的文件袋，认真翻了起来。
欧阳昌林见状，悄悄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马一丽和李鑫雨各倒了一杯温水，又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们安心坐着，别打扰朱胤泽看资料。
朱胤泽面前的文件袋一个个被打开，里面的资料详尽得惊人——《快乐大本营》的主持人风格分析、历任编导的创意提案、近三年的嘉宾名单按人气排序，甚至连节目流程的每一分钟都标注着“互动”“游戏”“访谈”等模块，连广告招商的客户名单和费用明细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