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泽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官腔,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憋得慌,恨不得拍桌子直截了当说清楚。
最后,他实在忍不下去了,消耗了存款使出了圣言术,目光落在闫易云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闫厂长,您看咱们是不是该商讨一下投资的具体事宜了?”
闫易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是突然从漫无边际的闲聊中被拉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点了点头:“朱先生说得是,光顾着聊天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部电影我们初步预算是300万,紫禁城影业负责宣传和发行。索尼华夏这边,打算出多少资金?”
“150万。”朱胤泽毫不犹豫地说道,“索尼华夏出一半的资金,至于拍摄、制作、宣发环节,我们绝不干涉。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得给我巩哥修改台词和人物形象的特权,让他能按自己的理解调整角色。”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带着点诧异——哪有投资人只提这种要求的?既不要署名,也不干涉创作,就为了让一个演员改台词和人物?
朱胤泽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拍了拍身边冯巩的肩膀,语气坦诚:“不瞒各位说,我就是拿钱给我哥铺路的。他对这部戏上心,我就想让他能顺心顺意地创作。希望大家能一起把这部片子打磨成精品。”
说着,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点辛辣的灼烧感。
冯巩看着朱胤泽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苦涩。
老冯家虽不是世家,但也不是一般的暴发户可以比拟的,尤其冯巩又是长房嫡孙,从小到大也不是缺钱的主,但是,这种一掷百万的豪气,却也是他未曾体验的。
朱胤泽情商不高,酒量更是在相声界出了名的差,平时连一般的应酬都懒得去,今天却为了他,硬着头皮跟这帮领导周旋,还平白撒出150万,就为了换个修改台词的特权。
这份沉甸甸的情分,让他鼻子有点发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朱胤泽放下空酒杯,擦了擦嘴角:“明天我会让索尼华夏的人联系巩哥,具体的投资协议,你们慢慢谈。我那边还有朋友等着,就不多陪各位了,还请见谅。”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又补充道:“今天这顿饭,还请各位给我一个请诸位吃饭的机会,都算我的。等会儿吃完饭,我让人备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各位笑纳。”
说完,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在冯巩的陪同下转身出了包厢。
刚走到走廊,他就长长舒了口气,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这种跟领导吃饭的局,说什么也不来了,太累心了,比谈一个亿的生意还费劲。
冯巩送他到门口,回来坐下时,闫易云看着他,笑着开口:“小冯啊,你这个兄弟,倒是个爽快人,一点都不像商场上那些精于算计的精英。”
冯巩连忙赔笑,拿起茶壶给众人续上茶:“阿泽就是这性子,直来直去,说话不会绕弯子。要是有什么得罪各位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黄建新在一旁笑道:“直爽点好,省得猜来猜去。再说了,肯为朋友这么掏心掏肺的,首先人品就错不了。”
冯巩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我敬各位一杯,多谢大家体谅。”
回到自己的包厢,朱胤泽推开门就见几个女孩围坐在圆桌旁聊天,于淼淼正拿着手机给江洋看照片,柳言和杨蕊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笑,桌上的天九翅、佛跳墙都已经上齐了,热气腾腾的,却没动过几筷子。
“怎么都看着菜发呆?”朱胤泽走过去坐下,拿起公筷给每人夹了块海参,“别等我啊,都累了半天了,快吃。”
于淼淼放下手机,故意板起脸:“爷们不回来,我们几个娘们哪好意思先动筷子?传出去像话吗?”
柳言在一旁笑嘻嘻地接话:“就是,万一您老人家跟那边喝高兴了,偷偷溜单跑了,我们几个可付不起这贵宾楼的账,正好等着您回来好退菜呢。”
“就你嘴贫。”朱胤泽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包厢里顿时响起酒杯碰撞的轻响,于淼淼还给江洋夹了个鲍鱼,低声嘱咐她多吃点补脑子,惹得江洋红了脸。
朱胤泽悄悄告诉于淼淼,让她准备几个礼物,于淼淼问清了和冯巩一起吃饭的几个人的身份,就出去了。
半个多小时后,一脸春风得意回到了包厢,冲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放心吧,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们走的时候,会送到每一个人手上的。”
过了两天,朱胤泽带着马一丽和李鑫雨去了首都机场。
刚走到头等舱候机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的身影站在那里,娃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正是何灵。
朱胤泽加快脚步走过去,马一丽和李鑫雨跟在身后,每人手里都提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
“何老师,久等了。”
何灵赶紧迎上来,握手时力道恰到好处:“朱先生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他的目光落在马一丽身上,眼睛一亮,“丽丽?真的是你!好长时间没见了,没想到你现在做了朱先生的助理。”
两人相视一笑,显然以前就认识。
马一丽笑着点头,语气熟稔:“这不是想找棵大树乘凉嘛。也是刚跟着朱先生没多久,好多事还得慢慢学。”
马一丽侧身把李鑫雨拉到身前:“何老师,给您介绍下,这是李鑫雨,中戏的学生,当年还听过您去学校讲的课呢。”
“哦?”何灵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李鑫雨,“中戏的课?我想想……好像是前年大一开学的时候,张主任非拉着我去给新生讲了一节,聊了一些职业感悟,没想到还有同学记得。”
李鑫雨脸上带着点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就是那节课!您最后是含着泪讲完的,说‘每个行业都有光鲜,也有背后的苦,熬过去才有资格谈热爱’,我们好多同学当时都哭了,觉得您说的太走心了。”
何灵这下是真的意外了,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那次是真的深有感触,看着你们一群孩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就像看见多年前刚入行的自己,又紧张又期待。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有学生能记住那节课。”
他说着,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李鑫雨,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孩子,以后路过长沙,有空就来芒果台看看老师,老师请你吃最正宗的剁椒鱼头,管够。”
李鑫雨用力点头,眼眶都有点红了:“谢谢何老师!”
几人说着话,何灵已经把打印好的登机牌递了过来。
马一丽接过一看,忍不住笑道:“何老师,这可是四个头等舱啊,芒果台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何灵笑了笑,语气诚恳:“能把朱先生这样的亿万富豪请过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蓬荜生辉都不足以形容。
不瞒您说,我们台长为了请动您,前前后后给本杉大哥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差点把嘴皮子磨破,才让本杉大哥松口给您打了那通电话。
要是这点诚意都没有,让堂堂索尼华夏的副董事长去坐经济舱,传出去我们芒果台可就没脸见人了。”
朱胤泽听着这话,笑着摆手:“何老师太客气了,咱们赶紧准备登机吧,别误了时间。”
飞机降落在长沙黄花机场时,舷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云层在停机坪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马一丽轻轻推了推身旁熟睡的朱胤泽,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伸手就往马一丽腿上摸了两把,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带着点温热的软。
马一丽脸颊腾地红了,却没敢躲,只是压低声音,带着点嗔怪:“老板,别闹了,旁边何老师他们都看着呢。”
朱胤泽这才彻底清醒,讪讪地收回手,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一行人跟着人流走出到达口,就看见芒果台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在等,旁边还停着辆黑色商务车,看着就很气派。
刚走到车旁,车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正是芒果台台长欧阳昌林。
他一看见朱胤泽,就快步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力道大得差点把朱胤泽的胳膊摇散架。
“朱先生!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欧阳昌林嗓门洪亮,带着点湖南口音的普通话格外有劲儿,“您是不知道,姚本杉那家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我前前后后给他打了不下五个电话,他一口一个‘我弟弟忙’,一口一个‘得看他意思’,好家伙,差点没把我这老骨头给磨碎了!”
朱胤泽被他晃得有点晕,笑着想抽回手:“欧阳台长……”
“哎哎哎,这话不对!”欧阳昌林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叫什么台长?多见外!你是本杉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以后叫我欧阳大哥就行!”
朱胤泽被他这自来熟的劲儿逗乐了,哑然失笑道:“行,欧阳大哥,是我见外了。”
“这就对了嘛!”欧阳昌林这才松开手,侧身让开位置,“来来来,快上车,外面热。二位助理也赶紧上来,别晒着了。”
上了车,冷气一吹,刚才的燥热顿时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