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几张长条桌拼凑成临时的会议桌,数十名穿着旧式军服的军官按队列站得笔挺。
杨志平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双手将一份厚厚的花名册递交到主位上的林川面前,身姿如松,声音洪亮。
“林司令,所有临时调派的军官已全部集结完毕,请您过目!”
这一声掷地有声的“林司令”,不仅是他个人对林川的效忠,更是当着所有军官的面,再次告知所有人林川在这支新编队伍里绝对的最高统帅地位。
林川微微颔首,接过花名册,指尖翻动纸页。
他的目光在那些履历上快速扫过,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规律:这份名单上,除了杨志平原先担任过实权团长外,其余被周凤岐调派过来的军官,此前清一色全都是各部的副职。
副团长、副营长、副连长……几乎没有一个正职。
林川心中了然,嘴角浮现了然的弧度。
这是乱世之中各路军阀建军的常态,那些手握实权、吃香喝辣的正职军官,谁愿意舍弃原有安稳丰厚的待遇,跑来投奔一支全新组建、前途未卜且尚无任何根基的新队伍?
周凤岐能把这批有实战经验的副职军官割爱送来,已经是给足了他这个“大金主”的面子了。
合上花名册,林川抬起头,目光犹如鹰隼般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军官。
被点到名字的军官依次挺胸应答,林川暗自观察,这批人虽然出身副职,绝大多数人站姿笔挺、品行端正,眼中透着渴望建功立业的精气神,没有旧军阀那种抽大烟、兵痞子特有的颓废与油滑。
“不错,都是可造之才。”林川心中暗自满意,这群人完全符合他练兵用人的严苛标准。
点名结束后,林川将花名册放在桌上,看向杨志平,开口问道:
“杨参谋长,跟我说说,如今北洋体系沿用的七五三军队编制,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杨志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如实且专业地汇报起来:
“回司令!新编师若沿用北洋旧制,当以步兵旅、骑炮兵团、工兵辎重营等混合组成。”
“满编状态下,兵力在万两千至一万五千人之间,基层建制一律采用三三制,即一团辖三营,一营辖三连。”
顿了顿,杨志平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理论上,这样一个满编师应当配备五十四门火炮,战力尚可,但历经常年军阀混战,火炮这种重火力极度稀缺,损耗后根本无从补充。”
“如今各路军阀部队普遍军备残缺,多数所谓的师级编制,能掏出不足二十门火炮,便已经是精锐了。”
听完这番汇报,林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足二十门火炮?
林川太清楚这个时期世界列强的火力配比了,对比同期日军的一个甲种师团,那可是动辄配备上百门甚至数百门各型火炮的恐怖存在!
华夏的军阀们因为常年“菜鸡互啄”,对这种极度孱弱的火力配置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可这样的火力短板,对于立志要打造出华夏第一支近代化铁军的林川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不过,林川并没有当场发作,他手里握着从德国源源不断运来的海量军火,火力不足恐惧症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队伍的框架先搭起来,他选择暂时保留这套现成的编制。
“编制就按你说的办。”林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现在,我正式下达任职命令!”
全场军官瞬间屏息,齐刷刷地挺起胸膛。
“从今日起,这支队伍正式定名为保安暂编第一师!”林川声如洪钟,目光如炬。
“杨志平,提拔为副团长兼参谋长,统管全军日常军务!”
“卑职领命!”杨志平满脸涨红,激动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许元思、林俊明、孙琦、邢文栋!”林川接连点出四个名字。
四名原本只是副营长、副团长的青年军官立刻出列。
“任命你四人,分任营长!即日起,以你们四个营为核心,全面开展新兵集训!”林川大手一挥,掷地有声,“至于其余基层军官,只要尽心做事,全员官升一级!”
轰!
大帐内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全员官升一级!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万年老二的副职,终于熬出了头,彻底掌握了实权。
“多谢司令栽培!愿为司令效死!”
众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军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规整,士气达到了顶峰。
军心可用,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会后,一众军官正准备退下开展工作,杨志平却眉头紧锁,作为参谋长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出了当下最核心的致命疑问。
“司令,弟兄们士气虽高,但咱们全军一万五千人,至今没有一杆枪械,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这军备若是无从落实,这兵....没法练啊。”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走远的军官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面露忧色,是啊,没枪没衣服,这不就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叫花子吗?
林川看着忧心忡忡的众人,淡淡一笑,抛出了一颗定心丸。
“军备的事,你们无需操心。”林川从容不迫地说道,“全套的新式武器装备以及被服,目前尚在隐秘的运输途中,半月之内,我保证让全团一万五千人全员配齐。”
“在这半个月里,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新兵的体能、队列、军姿等最基础的训练!”
“我要看到令行禁止的规矩,无需急于实操打靶,能做到吗?”
听到半月内全套配齐的承诺,杨志平和众军官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
“请司令放心!半月之内,卑职定将这群新兵的规矩立起来!”众人听后再无异议,有序地退场待命,各自奔赴校场。
随着众人的散去,原本喧闹的中军大帐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川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大帐角落里。
那里,王亚樵犹如一道无声的影子,从开会起便一直全程静默侍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又时刻保持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