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像只斗败的公鸡,死死瘫在真皮座椅上,彻底没了往日的傲气。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林川,满心无奈与泄气,最终只能憋出一句:“林川,还是你牛逼,你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超级富豪...”
刚才那番残酷的账算下来,他算是彻底清醒了。
按照市价,购置一万五千人的枪械少说需要一百五十万大洋,他手里那点引以为傲的十五万英镑,勉勉强强只够买个裸枪。
一旦倾尽所有把枪买回来,后续的军饷、被服、伙食费便再也无从着落。
他深知,这帮招募来的新兵毫无忠诚度可言,大家都是冲着几块大洋的月饷来的。
一旦无饷可发,必然引发哗变,到时候别说建军,自己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权衡利弊之下,周景行只能彻底掐灭了独自组建武装的念头。
看着身旁颓丧不已的周景行,林川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抚: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既然督军把你交给我,我自然会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职务,好好历练一番。”
周景行低着头,心态低落到了极点,忍不住自嘲道:“安排职务?我连买枪的钱都没有,还能干什么?顶多也就是在你手底下混个连长、营长的位置吧?要是你再心狠点,说不定还得让我从班长干起....”
说着,他叹了口气,满心落差与不甘。
毕竟,他可是桂系军阀周凤岐的儿子,堂堂督军少帅!
走在上海滩,谁不喊一声周公子?自认保底也能执掌个连级队伍,如今却要寄人篱下,这脸面算是丢尽了。
“连长?班长?”林川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犹如惊雷,“那也太屈才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新编团的团长了。”
“啥?!”
周景行猛地直起身子,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川,又惊又疑,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说真的?让我当团长?”
“军中无戏言。”林川淡淡道。
狂喜过后,周景行迅速冷静下来,随即心生顾虑。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林川:
“不对啊,你出钱、出人、出地盘,费了这么大劲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队伍,为什么甘愿把团长的高位让给我?你就不怕我把你架空了?你到底图什么,总不能是专门为你那个厂子养这么多人吧。”
顿了顿,他又急切地追问:“还有,就算我当了这个团长,丫的,不会让我跟我老爹要武器装备吧?”
面对他连珠炮般的质问,林川神色坦然,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淡定:
“我说了,所有的军费、武器、后勤,皆由我林川全权承担,绝不短缺一分一毫,你只需要坐镇团长之位,替我把这支队伍的框架撑起来就行。”
至于为什么让周景行当团长,林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支队伍顶着“淞沪地方保安团”的名头,实际上是一个满编师。
让周凤岐的亲儿子挂帅,既能安抚周凤岐的猜忌,又能名正言顺地在江浙地界上行事,这块“挡箭牌”简直完美。
周景行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由衷地感慨道:
“你这手笔...真是财力雄厚得让人害怕。”
实际上,周景行不知道的是,林川武装这支部队的成本,远低于市面上任何一个军阀的采购价。
而且,林川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武装区区一个团,所以才把团长给他当。
彼时,列强对华军火售价极高,简直是天价。
一来是因为远洋运输耗时久、成本高。
二来,列强早就把华夏这帮打内战的军阀视作可肆意宰割的肥羊,借机漫天抬价,恨不得吸干华夏的最后一滴血。
但林川不同,他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历史信息优势,早就摸清了各国军工的短板与软肋。
如今,一战战败的德意志帝国正背负着巨额战争赔款,国内经济萧条,通货膨胀严重到了极点。
更致命的是,德国受《凡尔赛条约》限制,军工产业被严厉打压,严禁向外输出军火。
那些堆积如山的精良武器、生产线,在德国人手里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林川正是精准拿捏了德国人极度缺钱求财的软肋,通过特殊渠道,让德国人将崭新的毛瑟步枪、机枪乃至火炮,全部拆解,以“废钢铁”和“工业零件”的名义,暗中装船运往远东。
他以低到令人发指的合理低价拿货,德国人则得到了救命的硬通货外汇。
双方各取所需,天衣无缝。
这是国内其他任何军阀都无法做到的优势,其核心,便源于林川那独一无二的信息差!
二人一路闲谈,轿车很快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抵达了位于城东的全新军营。
这里原本是预留的海军基地,占地极广。
此时,军营校场上已经是人声鼎沸。
上万名刚刚招募来的新兵正仓促集结整队。然而,放眼望去,场面却是不堪入目。
队形杂乱歪斜,犹如一条条扭曲的麻花。
众人尚未配发统一的军服,大多穿着粗布短打,有的甚至还打着赤脚。
这些底层工人出身的新兵虽然体格健壮,但精神萎靡,站没站相,队伍里交头接耳,军纪极度松散。
整体面貌十分粗糙,尽显新兵队伍的青涩与孱弱,用“乌合之众”来形容此刻的他们,毫不为过。
周景行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直皱眉头。
然而,林川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下方这片喧闹的校场,眼底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心生感慨,满心期许。
在他眼中,这并非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块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良家子。
只要没有沾染旧军阀的兵痞习气,只要肯听话、能吃苦,他坚信,经过系统、严苛的近代化军事训练后,这支队伍终将褪去青涩,蜕变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劲旅!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笔挺军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点将台,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啪”的一声立正,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原国民革命军第十师三团团长,杨志平,拜见林司令!拜见周团长!”
林川目光微凝,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气质沉稳的军官。
第十师,那可是桂系军阀周凤岐麾下最核心的嫡系王牌部队!
杨志平能在那种精锐部队里身居实权团长之位,必然是身经百战、能力出众之辈。
这样一员悍将,竟然甘愿放弃原有的优厚待遇和光明前途,被调来投奔这支尚未成型、连番号都只是个“保安团”的新编队伍,这让林川心中暗自留意。
周凤岐这次,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杨团长,久仰大名。”
林川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主动上前一步,伸出了右手,“能得杨团长相助,是我林某人的荣幸,以后在军中,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交个朋友。”
杨志平显然没料到这位财大气粗、背景神秘的林先生竟如此平易近人。
他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握住林川的手,神色郑重地表态道:“林司令言重了!卑职既然受命前来,便定当尽心履职,绝不辜负先生与督军的重托!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
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手,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嘈杂的校场,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肃杀。
“杨志平听令!”
“卑职在!”杨志平猛地挺直腰板。
“立刻去召集全体教导军官,半小时后,在中军大帐准备召开全员会议!”林川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收起以前在旧军队里的那一套!从今天起,正式开启队伍的整顿与规划工作!”
“是!”杨志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风卷起校场上的沙尘,林川负手而立,看着那万千人潮,华夏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德械师,即将在此,涅盘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