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龙虎山。
张腾打开黑洞,石阶、松涛、山门,一样不少。诸葛青、王也、张灵玉一个个跨了过去,扫地的年轻道士,撒腿往山上跑。
“师爷回来了!”
“师爷回来了!”
荣山等人过来见过老天师。
深夜,张腾正在床上休息。
张之维站在门口,披着外袍。
“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后山一处崖边,山下是黑压压的林海。
张之维看着远处,开口。
“我要去那个异界看看。”
张腾愣住。
“您一个人?您自己去了回不来,哪怕我过段时间去接您,也怕是找不到您了。”
张之维看着他。
“所以你不放心。”
“是不放心。”张腾道,“我们连那边什么样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东西,会不会一过去就被杀,我全不清楚。您一个人去,等于闭着眼跳崖。”
张之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一起去。”张腾道,“我在您旁边,一看不对马上关门拉您回来。真出了事,至少我知道门开在哪,往哪找。”
张之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说话挺狠。”
“我说的实话。”
良久,张之维点了下头。
“行,一起去。一有不对,你马上就跑,别管我。”
“我不会不管您。”
“必须不管。”张之维声音沉下来,“如果连我都对付不了,你留下也是白白送命。”
张腾没再顶。
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一分。
空气裂开一道黑洞,没有风,没有光,安静得很。
张之维回头看了一眼龙虎山,往前一步。
“走。”
两人一前一后跨了进去。
黑洞在身后合上。
他们出现在一处深山老林里。
树很高,叶子密,天被切成一块一块。地上是厚腐叶,踩下去软,冒出一股潮腥味。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叫都稀。
张腾第一时间回头,什么都没有。
张之维蹲下,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又闻了闻。
“土是活的,山是老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先找个城镇。”
“为什么?”
“荒山里死最快。”张之维拄着木杖,顺着坡往下走,“有人就有路,有路就有镇,有镇就能问清楚这是哪儿,什么年头,谁在管。”
张腾跟上。
走了半个多钟头,林子里出现一条踩出来的小道,边上插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
张腾停下。
“有人来过。”
“常来。”张之维摸了摸布条,“系得整齐,是习惯,不是随手。”
两人顺着小道往下,忽然听见前面有狗叫。
再走一段,林边露出几间土房,屋顶冒着烟,院门口晒着一片晒干的草药。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他们,手停了。
张之维上前,抱了抱拳。
“老人家,打扰了。我们走散了,想问下前面有镇子吗。”
老人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目光在张之维的木杖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张腾手上。
“你们从山里来的?”
“是。”
老人把豆子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赶紧回去。天黑前别留在山边。”
张腾皱眉。
“为什么?”
老人指了指院子后面那座山。
“山里有东西在收人。”
张腾愣住。
“收人做什么。”
老人脸色变了,一把把门拉上,隔着门板喊。
“别问了!你们要是不想死,现在就往东走,翻过那道梁,有个镇子,叫落牛镇。到了别提山里,别提我!”
门砰地关上。
院子里的狗还在叫,叫了两声,忽然没了声。
张腾后背一凉。
张之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几秒。
“走。”
老人把门摔上后,两人没去落牛镇,绕到山侧。越走越冷,树叶上挂着水,却不滴。走到一处,张腾忽然停住。
前面有座破寺,山门歪着,匾上三个字被苔盖了一半。
兰若寺。
寺外一片荒坟,坟头插着褪色的红布条,跟林子里那条一模一样。
“天师,师爷……有鬼啊,倩女幽魂。”
张之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山里没住处。进去躲一晚,天亮就走。”
寺里塌了半边,佛像蒙灰,香炉里有新灰。
东厢亮着一盏灯,一个胡茬乱的道士坐在门槛上喝酒,背着剑匣。
燕赤霞。
他扫了两人一眼。
“趁天没黑,滚。”
“外面没路。”张之维道。
燕赤霞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葫芦塞回腰间。
“看你们也是修行中人。这寺晚上不干净。有妖,吸人阳气,靠女鬼勾人。你们要命,晚上就别开门。”
张之维看了看四周。
“妖在哪。”
“寺里,林里,说不清。”燕赤霞道,“它叫姥姥,本体是棵老槐树,根扎在这一片。你们要是被女鬼迷住,它顺着就来了。”
张腾听得后背发凉。
“那聂小倩呢。”
燕赤霞皱眉。
“什么小倩。”
张腾一愣。
张之维在旁边淡淡道:“他瞎说的。”
天彻底黑了。
燕赤霞要他们睡东厢,自己守西厢。张之维没答应,说两人睡佛殿,燕赤霞睡东厢,谁有动静都能听见。
燕赤霞骂了句麻烦,扔给张腾一张符。
“贴门框上。别乱跑,别应人叫名字。”
半夜,佛殿里冷得像冰窖。
张腾睡不着,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敲窗。
“公子,帮我找找孩子行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急,带着哭。
张腾刚要起身,被张之维一把按住。
“别应。”
外面又敲。
“公子,我孩子丢在林子里了,求求你。”
张腾手心冒汗。
张之维低声道:“鬼不会敲窗,只会飘进来。敲窗的是想让你开门。”
敲了十几下,停了。
接着,院里有脚步声,一步一步,绕着佛殿转。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衣的女人站在外面,头发湿的,怀里抱着个布包,像抱着婴儿。
“他不让我进。”她看着张之维,眼泪掉下来,“我孩子真的丢了。”
张之维没动。
“你什么时候死的。”
女人愣住。
“我……我没死。”
“你身上没影。”张之维道。
女人低头看地上,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她站在那,一点影子都没有。
她脸一下扭曲,扑进来。
张之维抬手,一掌拍在她胸口。
女人像纸一样被拍飞,撞在佛像上,散成一团黑气,钻进地里。
燕赤霞从东厢冲出来,手里拎着剑。
“动了?”
“来了个小的。”张之维道,“不是姥姥。”
燕赤霞脸色很难看。
“那是姥姥手底下新收的,叫秀娘。以前是附近村子里的媳妇,孩子掉河里死了,她跟着跳下去,被姥姥捞起来当鬼使,专门装可怜骗人开门。”
张腾咽了口唾沫。
“那聂小倩……”
“我不认识。”燕赤霞道,“这寺里女鬼一堆,死一个补一个。”
张之维看着地面。
“它还会来。”
后半夜,风停了。
燕赤霞说要出去看看林子里的树根,让两人别出佛殿,自己很快回来。
张之维点头,让他去。
燕赤霞一走,张腾立刻坐不住。
“师爷,咱们不走吧。”
“走不了。”张之维道,“林子是圈,天黑越跑越深。”
“那咱们就在这等天亮?”
“等它再来。”
过了没多久,院外传来燕赤霞的声音。
“老哥,出来看一下,林子里有血。”
张腾猛地站起来。
张之维没动。
“燕赤霞走的时候,往哪边去的。”
张腾一愣。
“东边,林子那边。”
“那声音在西边。”张之维道。
外面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