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的时候，正巧看到赵显云拄着拐杖往外晾衣服，不，看样式，好像是东东的尿布。
“你回来啦。”赵显云脸上带着笑，“冯慧同志送了点菜种子过来，我放在桌子上。”
“嗯。”燕杉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里拿着的尿布，又落在他拄着拐杖的手上。
他们都有在好好的经营着这个新家啊。
“辛苦你了。”她提着小木箱进门，“我去西岭村把家具敲定了，洗澡盆和浴桶要先做，所以两天后他们会一起送过来。”
赵显云把尿布搭在篱笆墙上，抻了抻边角，“木料和工钱谈妥了？”
“嗯，我觉得价格还行。李妍说不少人都在他那订过，想必是信得过的。”说着也把老木匠报的价格跟赵显云说了说。他耳朵听着，人已经挪到了堂屋，燕杉边上。
“是正常价格。”赵显云道，“对了，桌子上的东西是冯慧同志送来的，说是青菜和萝卜种子，现在就可以种上，等冬天正好能吃。”
西南气温比北方暖和，可以种些喜温的蔬菜，但是家属院毗邻山林，温度要比城里低一些，大多数还是按照能过冬的种类去种。
青菜长得快，萝卜量大，都是能补物资缺口的好东西。
燕杉看着桌子上那报纸叠的小包，陷入茫然。
她的核心功能主要是为家政服务，种植，实在是她的短板。以前和主人出门，她最多是帮着把东西放在仪器中，总体都是专门仪器检测，她就起到个“监督”的作用。
书库中倒是有讲怎么种植的方法，但她没有经验，有些担心种不好，耽误了赵显云冬天吃这菜。
“这菜等下我来种，你看着东东啊。”
“你会？”
赵显云呵呵笑出声来，“当然！我们当兵的，哪个不会种菜？边境物资贫乏，交通不便，补给经常运不上来，不自己种，伙食就撑不住。不止种蔬菜，我们还有专门的农场，再过段时间秋收，全营的人都要参与收割。你去服务社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了猪圈？所有战士都是这样来的。种菜、养猪、收庄稼，这是日常任务！”
“原来你们，不止会打仗？”
在星际，分工已经十分精细了，没有战士会去种地，都有专门的营养专员匹配好个人的营养餐食，只会吃不下，不会不够吃。
“打仗是打仗，种菜是种菜。你不种菜，冬天就吃干菜帮子。哪个连队菜种的好，哪个连队伙食就好，这可不是小事。”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眼底充满了怀念。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参加部队训练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的手脚会不会生锈？
两人像是平常的小夫妻一般聊着天，偶尔还会逗弄一下醒来的东东。燕杉说一句，赵显云接一句，东东在中间咿咿呀呀的插嘴。
日头偏西，光线斜斜的照进院子里，篱笆的影子拉得老长，时光此时如此美好。
堂屋的门是正对着外面的篱笆墙，篱笆墙不高，只到人腰部高度，平时里门都是敞着的。所以隔壁一有动静，他们第一时间就听见了。
不等燕杉起身，就看见吴玉善她妈脚步匆匆的跟着一个战士往外走，路过他们的院子时，还往这边瞟了一眼，眉头皱的紧紧的，脚步一点没慢，虎虎生风的从他们眼前走过。
燕杉起身站在门槛处，探头看了看，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正要回身，就看到周围好几户人家的门都开了，有人探出头，有人干脆走到路边张望。
大家眼神一对上，相互一愣，随即干笑的一个个退了回去。
燕杉还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赵显云一眼，赵显云也正看着外面，眉头微微皱着。
燕杉还没问，他就直接说了出来：“吴副师长可能出事了！”
在燕杉眼里，吴副师长，是一个一直用名声在背后为吴玉善撑腰的人。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吴玉善敢在院子里立规矩，敢在医院颐指气使，靠的都是副师长女儿这个名头。
但在赵显云这些战士的眼里，他是另一回事。
是在遇到难啃的防区时，会第一时间冲到前线的人；是遇到险情时，会让其他人先撤退的人。边境上那几个最苦的哨所，他一个一个蹲过点。有一年雨季，山洪冲断了巡逻道，他带着一个排的兵在泥水里泡了三天，把路抢通，回来的时候腿肿的脱不下靴子。
这些事，赵显云是听老班长们说的。
现在，他说给燕杉听。
他们敬重一个人，和他的头衔没关系，也和他的家属没关系。
“这样的人却生出吴玉善这样的孩子，不知是福是祸？”燕杉还是抛不开吴玉善。
“其实，军中传过吴副师长以前的事情……”
“什么事？”燕杉立刻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感兴趣。
“吴副师长和他爱人是家里面安排的，听说吴嫂子并不喜欢吴副师长，只是迫于家里压力才嫁给他的。之后她又一直在南市上班，两人聚少离多，一直是不冷不热的过着日子。后来有了孩子，吴副师长也升职了，两人的关系才好点，但吴副师长常年在外，孩子的教育自然是没办法兼顾，所以，你别看吴玉善在哪都顶着副师长女儿的名头，其实和她爸关系一般。大家对她客气，也都是看着吴副师长的面子上。”
“他爸就一点都不知道她仗势欺人？”燕杉不相信。
赵显云摇摇头，“人一旦在高位，是最容易被蒙蔽的。底下的人不敢说，身边的人蒙着。再说吴玉善顶多在家属之间耀武扬威，在军区也没人搭她的茬。哪个不长眼的会去挑拨人家父女的关系，关系再一般，也是父女。”
就这样，吴玉善的行为被完美的掩盖起来。
“听说吴玉善的妈妈以前是大学教授？”燕杉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大学教授能教出这样性格的孩子。
“嗯，因为运动越来越激烈，所以她才辞职来随了军。其中应该也有吴玉善来西城当医生的原因吧。”
“吴玉善和吴副师长关系一般，还想着来西城？”
“这个我们私下也猜测过原因……”说着他瞥了一眼兴味十足的燕杉，“也许是吴玉善每次来探亲的时候，受到的抬举让她深陷其中。南市的人可不认她这个边境副师长女儿的名头，有些名头，要在合适的范围内，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说起来，吴玉善还是有一定脑子的。虽然在西城离吴副师长近了，容易被发现，但是受到的奉承足够弥补私下的训诫。
她和她妈一样，是个在外必须体面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