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被一掀开，一股浓郁的木香扑面而来。
大大小小的木箱、木桌、木柜、板凳、木盆，都摆在下面，边角看起来圆润顺滑，没有一点毛刺，做工肉眼可见的扎实。
燕杉逐一看过去，在心里记着要哪几样。
“这些都是备好的成品？”她轻声问道。
“嗯，我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利索了，打一件家具的工期也比以往要长，有的人耽搁不了时间。还不如提前做好，有人要就能直接拉走，省的等工期。”
李妍凑到燕杉身边，小手指着物件，一一安利：“燕姐姐你看这个大柜子！放被子放衣服超级能装！还有这个小木箱，锁扣都做好了，放票证特别好！”
燕杉目光落在她说的那些物件上，不需要她的安利，自己也是看中了的，样式通用，和自家屋子的布局也贴合，她的屋子又不是金砖玉瓦，哪还需要特别定制，再说她着急要。
“这几样我都要。”燕杉指了指其中几个，“立柜、长条柜、还有两个大木箱、一个小木箱、两个木盆、两个木柜，另外再加一个洗澡盆和一个浴桶。”
洗澡盆和浴桶里面没有，这个需要老木匠现做。
老木匠微微点头，“行，洗澡盆和浴桶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因为做好之后，要刷桐油防水，这个等得，没办法。”
“行。”
老木匠顿了顿，报出价格，“立柜十二块、长条柜十块、大木箱四块、小木箱两块、木盆一块五、木柜六块、洗澡盆七块、浴桶十三块，木料、手工都包在里面，不额外加价，若是回去发现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退换。若是钱不方便，票也可以。”
这个价格还行，没有欺生的意思。
燕杉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当即应下：“价格没问题。”
“那我让我儿子推着板车跟你们一起送过去，剩下的等我打好了再送去。咳咳咳……”
“两天后一起送去吧。”不知怎的，燕杉莫名的不想让人跑两趟。
老木匠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那好，那好！太谢谢你了同志。两天后我和阿宝一起送家具，保证一点磕碰都没有。”
林阿宝，是老木匠的儿子，今年三十三岁。
几人说话的空档，院门被猛地推开，林阿宝恰好从外头跑进来。
“爸爸，我回来啦！”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中年人的模样，中等个子，五官端正，皮肤黝黑，不细看眼神，和寻常庄稼汉并无两样。
乍一眼看到院子里有外人，他下意识身子瑟缩了一下，脚步顿住，脸上浮现出怕生的表情。
可下一秒发现李妍在的时候，他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脸上立马绽开笑容，快步跑到李妍身边，“小妍来啦！吃芭蕉，吃芭蕉。我留了好多最甜的。”
说完也不等李妍回应，他转身就往屋内跑去。没片刻功夫，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几根芭蕉出来，宝贝似的递到李妍面前。
“你吃，都给你吃。”林阿宝往李妍面前递了递，眼神里充满期待和忐忑。
李妍看着面前泛黑的芭蕉，脸上没有任何不开心，柔声和他解释道：“阿宝叔，这些已经坏了，吃了会肚子疼，不能吃了。”
林阿宝闻言愣住，澄澈的眼里瞬间蒙上一层茫然和失落。
“啊？我选了好久的……这几个最甜。”每一根芭蕉尖上，都有一个牙印。
一旁的老木匠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搓了搓脸。
“阿宝叔给我的芭蕉都是最甜的，不用选，每一个都很甜。”李妍拿起老木匠给她的芭蕉，掰了一个递给林阿宝，“我们一起吃，一起吃的时候最甜。”
林阿宝眼里的失落一扫而空，立马亮起光芒，乖乖张口接住。
“好。谢谢小妍。”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他此刻的天地只有和李妍一起吃芭蕉。
燕杉揉了揉鼻子，也顺手剥了根芭蕉。
果然，一起吃就非常甜呢。
燕杉在尝过芭蕉后，就提起了自己想买点芭蕉的想法。
“咳咳，哪还用得上钱哦？你照顾我的手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只是几挂芭蕉而已，不值钱，你拿着吃就行。”他招呼林阿宝去院外的树上摘新鲜的。
燕杉连忙拦住，“不管值不值钱，都是能填肚的东西。要是不要钱，我等会就去其他家买。”
“呃——不……”兴许是听到她说去别人家，林阿宝就想到了之前被拉走的那些客人，顿时脸上有些焦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他连忙看向李妍，着急的直跺脚。
李妍忙道：“爷爷，燕姐姐是个实在的人，她说给钱就得给钱。”她得趁下次燕姐姐不在的时候，跟木匠爷爷和阿宝叔好好说一下，燕姐姐智斗家属院恶霸的事情。
老木匠见李妍都这么说了，只好答应，不过还是多给了一挂。
燕杉也不乐意来回推拒，就收下了。
临走的时候，老木匠的咳嗽更频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林阿宝还想着带着老木匠，一起去家属院的卫生所看看，被老木匠拦住了。
军区的卫生所本来是只面向军人以及其军属的，但是偶尔有下面村子的人，过来问问，也没有直接拒绝。
林阿宝也是听别人说军区有可以看病的人，才想着这一出。
可燕杉用银梭探了一下老木匠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转身回头，看着父子俩亲香的场面，眼睛有些疼。
最近，她的感受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直到她们俩走出西岭村的地界，都风平浪静，燕杉有些不适应，一直回头看。
李妍觉得奇怪，拉了拉燕杉的衣角，问道：“燕姐姐，你舍不得阿宝叔和木匠爷爷吗？”
燕杉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小木箱，这是她拿的唯一一个物件，这东西小，她就顺手带着了，其他的，还是让老木匠父子到时候送过来。
她没再往回看，也没好意思跟李妍说，自己是觉得这事太正常了。
在小说中，李妍都说了老木匠一家所遭遇的困境。按理来说，她们应该会碰巧遇到，来找茬的坏木匠，然后见到有新客，就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把客人拉到自己手上。手段不限于——抹黑、压价、卖惨、挑拨、装可怜等等等等。
可是都没有，平静的像是大润发鱼缸里的鱼，毫无波澜。
她其实是带着些想看热闹的心情来的，结果……
坏木匠，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一点都对不住坏木匠的名声。
燕杉偷偷在心里吐槽根本没有意愿来找事的坏木匠，却不知道，因为即将收获，所以大多数人都去田里看水况、查虫情、赶鸟雀。
保证在收货前夕不出意外。
就连前些日子割到腿的知青，也瘸着腿在田地间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