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花一家五口，除了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外，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分到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孩子都这般大了，自然不能睡一起，于是就把厨房的位置装成了卧室，给刘军住。
冯慧说，当时分房间的时候，刘军也是一阵闹腾，非要住哪个宽敞的房间，就连刘婆婆和小姑子都特意过来，对着张爱花好一顿说。幸好刘副团长下了狠话，才没让这小崽子得逞。
刘副团长也是个明事理的，只是不常在家，婆婆和小姑子时常过来，对刘军宠溺得很，才让刘军养成了一副打骂母亲，不分尊卑的性格。
所以，张爱花家是在靠屋子那面重新搭了一个厨房。
厨房木门敞开，两人躲在篱笆墙后，才能看到里面的一举一动。
刘军穿着崭新的小白鞋，脸上难掩对亲妈的嫌弃。
“当初要不是你耍手段，爸哪会娶你？你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一个乡巴佬！费尽心机才嫁进来，却什么都干不好。只知道在家属院惹是生非，害得爸每晚回来还得带着你去赔礼道歉！”
“小军，人家那院子是上面安排的。”张爱花抬起通红的眼看向儿子，努力给自己辩解。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初具大人模样，他手一扬，把灶台边放着的碗打落在地，“咣当”一声，在地上砸出个坑，碎片溅得四处都是。张爱花惊得差点叫出声，还好立刻捂住了嘴，只是看着刘军的眼神里都是伤心。
“人家就一个营长，怎么就比副团长有面子？还不是你上不了台面，爸因为你被训了多少次，指不定人家就因为你才没把院子给你！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门路，你一点忙没帮上！”
“我、我是按你说的……”
“按我说的！你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吗？她说去找领导，领导就愿意见她啊！多大脸！”刘军显然气得不轻，胸膛不住起伏。
燕杉侧头冲冯慧挑了下眉，她倒是没想到，中午的事，还和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有关系。
很明显，有人允诺了什么好处给他，他才会让张爱花去说酸话，当然，张爱花心里也确实酸，不然也演不了那么真，酸味到现在燕杉还记忆犹新呢。
这个背后的人，如果燕杉脑子没坏的话，她猜应该是吴玉善。
他们到家属院也没多长时间吧，她倒像个小丑一样，到处乱跳给自己找麻烦。
怎么？决定发动所有家属院的孩子，来一出背后的儿子起义？
厨房里的母子俩还在上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燕杉却没什么兴趣继续往下看了。
没意思得很。
懦弱不知反抗，甚至可能还对此甘之如饴的人，谁来了都救不了。
读懂燕杉眼里的意思，冯慧点点头，弓着腰躲过厨房的正面，从篱笆右边绕了出去。
等回到路上，冯慧叹气，“世道真是变了。儿子骂娘还能那么肆无忌惮。”
燕杉不置可否。
正要询问有没有其他家有钱票需求，余光瞟到对面篱笆内冒出半个脑袋，在那一上一下的偷看她们。
“那是谁家？”燕杉对着对面院子扬了扬下巴，她记得上次来家属院，就属这家动静最大，当妈的追着孩子后面打，好像是叫祝什么的。
冯慧望过去，也瞧见那个若隐若现的脑袋，“噗嗤”笑出声来，“他啊，是家属院公认的皮猴子，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调皮的了。这是一团政委家，这是政委的儿子，叫祝北，小名祝大宝。之前说对面是饭后道歉是一景，这家就是大戏——饭前教子。祝嫂子没有一天不被气的满院跑！”
祝大宝发现自己暴露了，也不藏了，大大方方的露出头，招手让她们过去。
燕杉歪了歪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让自己过去的，她觉得有意思，抬脚走进了篱笆墙。
走近才发现，篱笆墙内部还攀着一层绿意，燕杉不认识是什么植物，但是比单调的篱笆墙好看多了。
等两人走近，祝大宝也贴近篱笆墙，飞快往对面院子瞥了一眼，小声说道：“你们是有什么事要找刘军家吗？”
在大人眼中，那是张爱花家，是刘副团长家，可在孩子眼中，那是刘军家。看到大人，也会说这是谁谁的妈妈，谁谁的爸爸。
“你怎么看出来的？”
祝大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不其然的神情，小嘴往一边撇了撇，“冯婶子每次来后，刘军手里就有钱去前面的小卖部买糖吃。”
“就因为这个？”冯慧一脸不可置信。
“当然啦，刘军妈妈还会追出来谢谢你，还会送你她做的酱菜。书上说无功不受禄，那你受了，说明你肯定做了让她开心的事。只有挣钱才会让刘军心情好，刘军心情好，刘军妈妈才高兴。”
八九岁的小孩子，居然说出来这么一大摊大道理，虽然他有些理解不是太准确，但还是很令人惊讶。
冯慧自以为没人关注的行为，原来一直有个小孩子偷偷观察着。
燕杉好奇，“那你喊我们过来干什么？”
祝大宝脸上有些忐忑，“你们、有事可不可以也找我妈妈啊？她很能干的，身体也好，追着我满大院跑上几圈都不带歇气的。而且，我也长大了，我也可以帮忙的。你们只要给她一个人钱就好。”
“这……”冯慧有些犹豫，到底是孩子话。
“可以啊。你妈妈呢？在家吗？”燕杉问道。
祝大宝一听，立马咧开嘴笑起来，“她去山上拾柴火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她喊回来。”说着打开院门就要往外跑，被燕杉一手拎住衣领。
“倒也不用这么急，等你妈妈回来后你告诉她，第五排第七间的婶子家，想要借用煤炉和煤球，如果她同意，你就带着她到我家来找我，可以吗？”
祝大宝挺了挺身子，拍拍胸脯，“当然！我一定会告诉她的！”
“那你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乱跑。不然你妈回来生气，不愿意借给我东西，那我可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