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煤球通常是由后勤军需出面对接,按核定人数申请计划指标,然后统一拉回营区。
家属院里的住户再去按定量去领,费用通常从干部工资里扣,所以即便有些人家不用煤炉,煤球也要领回家里。
有些人家会和煤球不够用的人家交换,但大多数都是堆在家里自己用。
不用不行,这边湿气重,时间长了煤球一旦受潮,损失更大。大家只能一边心疼一边用。
他们拿钱换人家的煤炉,想必应该不会受到拒绝。
于是,赵显云在家照顾东东,燕杉去找冯慧,请她帮忙看谁家愿意换,她顺便还想换个锅,不然有炉没锅,也没用。
冯慧出来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捏着衣服,衣服上戳着针线。
“燕杉啊,家里都收拾好了?”她一边说一边领着燕杉往屋里进。
燕杉抬眼好奇的打量着屋子的布局,闻言道:“收拾好了。只是我们没有铁锅,就想让小慧姐带我去院里走一走,看谁家有多余的锅,先借用几天,我们付钱的。”
冯慧道:“你不说我都没想起这茬,这锅你不用找别人了,我这就有。”
冯慧放下衣服,去了厨房,捣鼓了几下,然后拎着个干净的铁锅出来。
“小慧姐,这锅,你们也要用吧?不用非要给我们,我去院里问问也行的。”
“哪有?周峰也就是最近几天在家,以前常年在外出任务,家里就我一个,灶台上的锅就够用了。再说你不是说借用吗?等你买了新锅再还我就是。不打紧。”
燕杉也没想到还没走出门,就搞定了一件事。
“那、谢谢小慧姐了,咱们按市场价给。”
冯慧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钱是一定要给出去的,只好点头答应,“行,按你说得来。”
两人说好价格后,燕杉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们还想租个煤炉。”
“这……”
冯慧家还真没买煤炉,她和周峰就两个人,吃食简单的很,即便周峰有时要请个客,也是在院子里搭个土灶台,临时用一下。给燕杉的锅也是备着那时候的。
周峰不知道听谁说的煤球里有毒,不注意容易死亡的事,死活不让她用煤炉。即便她解释了通风正常就不会出问题,他还是不同意。
没办法,每个月的煤球票只好换给别人。
“找不到人也没关系的……”燕杉以为这很困难。
冯慧摆摆手,“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但我怕你觉得不合适。”
“谁?”
“……张爱花。”
哦,那个“出头鸟”……
“为什么你要找她?”燕杉挺好奇的,明明那人看的一点不聪明的样,怎么感觉,私下里人缘还不错的样子。
“张嫂子是有些拎不清,容易被人当枪使,但是郑嫂子说得没错,她没坏心。”冯慧轻轻叹了口气,“你刚来不了解,你看她穿的衣服鲜亮得很,过得并没有表面那么如意。”
“公婆一家都不待见她,儿子十五岁了,也只跟刘副团长那边亲戚关系好,在家里更是对自己亲妈吆五喝六的。婆婆和小姑子经常来家属院,光挑理都能挑半个小时,不是茶缸摆歪了,就是衣服多个褶,反正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不把人折磨的直不起腰,都不算完。”
“就干站那被找茬?”
燕杉刚听的时候,还觉得是狗血小说剧情开头呢,听到最后,只觉得这也太狗血了吧。她可看不下去这样容易心肌梗塞的剧情!
她都是看的爽文!
冯慧苦笑,“要不说她拎不清呢,她还真觉得那两人只是来检查,她有没有照顾好刘副团长和几个孩子的呢。唉,大家私下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了好几遍,可人一来,转头就忘,照旧跟在人屁股后面挨骂。啧啧,这谁还敢说啊,生怕她嘴巴一秃噜,把我们跟她说的告诉对方,让我们里外不是人。”
也是,看张爱花那脑子,还没跟她婆婆说这事,纯属是没想到那一层,等哪天说话引到了那里,绝对就秃噜出来了。
“那你还要带我去找她?”
“你今天也看到了,她瘦那样,稍微大声两句,都喘不上来气。原本副团长的津贴也不少,一家五口的吃喝是绰绰有余,但是挡不住大儿子的攀比心。瞧着别人得了什么好东西,立马回来就找张嫂子要,张嫂子虽然心傻,倒是个不偏心的,给了儿子,两个女儿自然也不是少。有时候每月有点结余,小姑子必定要来家里把钱忽悠走。偶尔脑子清醒会,那对婆婆小姑子就来撺掇,说她对自己儿子都抠搜,指定把钱都给娘家了,不如把刘军送到临城养。”
临城,是刘副团长的家,比西城远一点,开车接近五个小时。
张爱花下意识觉得,不能把儿子送到公婆家。但是刘军却觉得是他妈不让自己过好日子,在家作天作地。
张爱花为了讨好刘军,刘军索要的东西价格是越来越贵,她只能从自己身上省下钱票。久而久之,就弄成了如今的模样。
院里的人看她都是又可怜又可恨。
“可这样换到的钱,依旧会被她给自己儿子乱花。有用吗?”燕杉不解。
“没用,只是看不过去她每天为了省那两口饭,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我也没多大本事,最多也就是做成这样了,日后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因为冷眼旁观太过愧疚。”
冯慧是个好人,是个心善的好人。
别人自己愿意这样为了儿子折腾自己,人劝不听,还要想着给她送挣钱的活。
燕杉也没有拒绝冯慧的话,和冯慧去了张爱花的院子。
还没走近呢,就听到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分房没分到好地方!连续几天桌上也看不到肉!现在还让一个职位不够的人住了那栋院子!你是不是只会假装落水被人救,然后逼人娶你啊?”
燕杉脚步一顿,和冯慧对视一眼,两人都放轻了步子。
篱笆墙稀疏,透过缝隙能看见屋里的光景。
张爱花垂着头,手里还攥着一小捆干豆角,肩膀微微颤抖,两手死死绞着围裙。听着面前站着的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大声谩骂。
不用冯慧介绍,燕杉都能认出这人,肯定是张爱花的那个作天作地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