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合力把猪抬上车斗,用油布盖好,年轻男人冲周维民点了点头:“周科长,那我们先走了。”
周维民应了一声,目送卡车驶出巷子,拐过街角,引擎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门锁好,骑上车往采购科赶去。
路上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草木的气息,他想着这笔交易虽然跟卖给黑市比亏了很多,但把王处长那边的关系稳住了,以后区供销社这条线就算彻底通了。
等后面几年情况好转了,肯定有需要供销社协调的事,也能找到人帮忙了。
现在亏点钱也就不算什么了,关系最重要,再说王处长还答应给一个正式工的指标,两全其美。
周维民回到采购三科,刚推门进了里间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杯,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喂,采购三科。”
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和直接:“维民,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周维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厂领导办公楼走去。
来到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掐灭烟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周维民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烟,点上。
李怀德自己也点了一支,靠回沙发背,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和压力:“维民,最近采购三科的情况怎么样?下乡的采购员们,收获如何?”
周维民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语气坦诚而平静:“厂长,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现在这个季节青黄不接,采购员们每次下去跑,基本上都是空手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乡下的情况确实困难,不是大家不努力,是实在没东西可收。”
李怀德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默的抽了两口香烟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和提醒:“维民,五一过后也有半个月了,厂里目前还没有采购到肉食回来。”
“工人们现在的胃口都养刁了,我担心后面要是断了肉,工人们会有意见。”
他弹了弹烟灰,“有奢入简难啊。你这里后续有什么针对性的安排没有?”
周维民神色平静,放下手里的烟,语气笃定而沉稳:“厂长,这些我都考虑到了。所以之前我又下乡跑了一趟,今天中午才回来。”
“我把能动员的猎户都动员了一遍,这两天都陆续上山了。我估计后天应该会有猎物送过来。”
他顿了顿,“您放心,肯定不会让您为难的。”
李怀德听完,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松开了,他靠回沙发背,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和高兴:“好!维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吸了一口烟,面带笑容的又补充道,“我不是催你,厂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各方面压力都不小。采购这块,我是全靠你了。”
周维民点了点头:“厂长,我明白。”
李怀德起身亲自倒了两杯茶端过来,坐下后说道:“维民,你对后面科里的采购工作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安排?咱们也讨论讨论。”
周维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厂长,我跟刘副科长也聊过。现在这个季节,确实不能怪采购员不努力。”
“我打算暂时先不安排人员下乡了,让他们在科里把手上的渠道重新梳理一遍。等七月份山货下来了,再让他们下去跑。”
李怀德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安排比较认可:“也好,这样既能保存体力,也不至于让采购员们天天白跑,劳心劳力。”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还好咱们轧钢厂有你维民啊。要不是你手里有一些猎户渠道,咱们两个人现在肯定也要头发都愁白了。”
周维民笑了笑:“厂长,您别这么说。采购工作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我一个人也撑不起整个科。”
李怀德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厂里的近况,便让他先回去了。
周维民站起身,道了声别,转身出了办公室。
傍晚,下班铃声响起时,周维民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办公桌后,把手上的文件归拢好,点了一支抽了起来。
明天又是星期天了,距离上一次去东四小院,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今晚过去看看她们姐妹俩吧,顺便陪她们吃顿饭。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拎着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傍晚的夕阳把东四胡同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周维民在院门前停下自行车,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谁呀?”
周维民压低声音应了一句:“晚晴,是我。”
门栓“咔嗒”一声打开,苏晚晴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合身的列宁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
她看见是周维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先是弯起嘴角,随即又微微抿了抿,像是把那些压了好几天的思念都轻轻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你来了,最近工作忙不忙。”
周维民推车进门,笑着应道:“下乡跑了几天,今天上午刚回来。这不一忙完就来看你了。”
苏晚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了起来。
苏晚秋正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周维民,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又快步上前,嗓音比平时亮了几分:“维民哥!你来了?我锅里正炖着红烧肉,你留下来吃饭吧?”
“姐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总也不来……”她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
小娟从屋里跑出来,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怎么好久没来了!我都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