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很快打开，李主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周维民准时来了，脸上露出笑容：“维民来了？快进来！”
周维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李主任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走吧，咱们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两人下了楼，周维民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李主任也跨上他停在院里的那辆半旧的凤凰牌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供销社，往区总社的方向骑去。
约莫骑了二十分钟，李主任在一座灰砖小楼前停了下来，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四九城东城区供销总社”几个字。
门前的台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各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李主任停好车，转头对周维民说：“到了，车就停这儿吧，不会丢的。王处长在二楼办公室等我们。”
周维民停好车，跟着李主任上了台阶。
两人进了大门，走廊里很安静，地面铺着暗红色水磨石，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李主任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走到尽头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山装、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脸上带着笑，伸出手来，声音洪亮而热情：“李主任，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周维民同志吧？久仰大名，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引着两人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边一套沙发组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文竹，窗台上的绿萝正垂下几根新蔓，像是刚浇过水不久。
王处长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周科长，您的大名我可是听了不少回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周维民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王处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普通干部，正好赶上机会做了一些事。”
王处长摆摆手：“您这话说得太谦虚了。您这一年来的成绩，我也是清楚的很呢。”
李主任在旁边笑着接话：“王处长，你就别光夸了，坐下聊吧。维民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慢慢说。”
王处长笑着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食堂那边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准备好，咱们先坐着喝杯茶聊聊天，不急。”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周维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诚恳：“周科长，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认识一下，顺便聊聊以后合作的事。”
“我们区总社的情况，李主任应该也跟你提过一些——后勤这块最近半年来一直比较紧张，工人们也难得改善伙食。”
“我这后勤处长当得也难，天天看着食堂没油水，心里着急。”
周维民端着茶杯，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水的表面，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王处长见他没有推辞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语气放得更实了一些：“我知道你们轧钢厂采购任务重，压力也不小。”
“不过我们这边需求量不算大，每个月能有两三百斤肉食，就能撑起整个食堂的运转。”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适当放宽一些，给你留出足够的空间。”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维民脸上，“你看能不能帮这个忙？我们区总社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李主任也在旁边帮腔，语气带着几分实事求是的商量：“维民，你要是方便的话，每个月能不能匀一些肉食给区总社？”
“不需要太多，能让食堂隔三差五见点荤腥就行。”
“王处长也是实在人，肯定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周维民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缓：“王处长，李主任，你们的意思我明白。按说王处长亲自开了口，我应该痛快答应才对。”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为难，“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手里的采购任务确实不轻。”
“除了厂里的固定需求，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单位也定期要货，已经压得我这边有些喘不过气了。”
“再接下新的任务，怕是有心无力。”
王处长听了，目光在周维民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他话里的分量。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快速盘算着——对方既然愿意来赴约，就说明这件事有谈的余地，只是目前开出的条件还没打动他。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递了一支给周维民，又递了一支给李主任，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
他吸了一口烟，像是想好了措辞，语气带着一种换了个方向后的笃定：“周科长，你不图价格上的利润，我能理解。”
“你是干实事的人，眼光长远。”
他顿了顿，“既然价格上你不感兴趣，那我换个报酬——只要你答应每半个月帮忙采购一百斤野猪肉。”
“三个月后，我送你一个区总社后勤处正式工的工作指标。”
“你应该也知道，供销社系统的工作有多抢手，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李主任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像是也被这个条件打动了一下，在旁边帮腔道：“维民，王处长这个条件确实很有诚意。”
“一个区总社的正式工的指标，在现在这个年月，比钱还实在。你要是能帮上这个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周维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在烟雾中略微停顿，他确实有些心动了——一个区总社的正式工指标，确实比钱更实在，也更有性价比。
他此时觉得王处长为人还不错，很会变通，看到他对价格这方面不感兴趣，马上就换位思考，给了他一个比较心动的报酬。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已经想清楚了的分寸感：“王处长，您这个条件确实很有诚意。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这样吧，我答应每半个月帮您采购一百斤野猪肉，保证品质。三个月后，指标的事您帮我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