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知节没有回答。
谢停云的声音冷下来。
“说。”
韦知节看着他,像是终于再也瞒不下去。
“他说,戒指已经交给了凤君。”
郦成蹊立刻道:“我没有见过。”
“那他就是骗了我。”
韦知节低声道。
“他拿着你的印,告诉我戒指已经交到你手里。”
“我没有收到。”
“可他没有理由骗我。”
“他当然有理由。”
谢停云看向那封信。
“他若把戒指交给母皇,便能让你以为东西还在凤仪宫。”
韦知节愣住。
荀照野也看向谢停云。
“你觉得戒指没有到郦成蹊手里?”
“至少不一定。”
“那为什么旧档上写着交给荀氏女暂存,又写着由我收回?”
“因为有人在拼命补一条不存在的交接链。”
谢停云说。
“先让所有人相信戒指在你手里,再让所有人相信你把它交给了我。这样无论戒指最后出现在哪里,都可以说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荀照野的心口微微发冷。
“可我当时根本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
谢停云侧过脸。
“只是你不记得。”
荀照野看着他。
“这不是重点。”
“对我来说是。”
“谢停云。”
“我知道。”
他收回视线。
“重点是有人利用我们小时候见过这一点,把戒指的去向写成了我们的私事。”
“然后让你父亲的旧案,变成你我的牵连。”
荀见素道:“这样一来,哪怕查不出顾清商究竟有没有罪,也可以先将荀氏和六皇子拖进去。”
“正君印案、旧戒、凤仪宫旧库,三件事互相咬住。”
荀照野看着郦成蹊。
“最后所有人都只会记住,谢停云曾经进过旧库,我曾经拿过戒指,父亲又把东西送进了宫。”
“至于真正拿走的人,反而没人问。”
郦成蹊道:“荀娘子说得很精彩。”
“可惜只是猜测。”
“所以我才要求你们提供证据。”
荀照野走近一步。
“你说凤纹私印可能被盗用,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查?”
“这是内廷之事。”
“你是凤君。”
“正因为我是凤君,才不能随意动用凤仪宫旧档。”
“可你三年前借阅过。”
郦成蹊的目光微微一凝。
荀见素将借档册递到宗正寺卿手里。
“凤仪宫旧档记载,承平二十三年三月,有人以凤君名义借阅过旧库卷宗。”
宗正寺卿看向郦成蹊。
“是你?”
“是。”
郦成蹊没有否认。
荀照野问:“你为什么查旧库?”
“因为有人告诉我,旧库里留着顾清商的罪证。”
“谁告诉你?”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还是不肯说名字?”
“她临死前只说了这一句。”
“你信了?”
“我不信。”
郦成蹊道:“所以我才去查。”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旧库在承平十年冬被人打开过。”
“查到谁开的?”
“没有。”
“查到戒指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三年后才把这份副本拿出来?”
郦成蹊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想确认,荀娘子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荀照野皱眉。
“什么意思?”
“旧档里只写荀氏女,不写姓名。三年前,我听说荀氏嫡长女忽然性情大变,又听说你与六殿下重新走到了一起,便想确认你是不是那个曾经在凤仪宫外落水的孩子。”
“确认之后呢?”
“之后我发现,你的确是。”
“所以你就把这份东西藏着?”
“我没有藏。”
“你没有主动拿出来。”
“因为拿出来也不能证明什么。”
“可你今天拿出来了。”
“因为你们开始查凤仪宫旧库。”
郦成蹊看着她。
“我不想让顾清商的旧案变成你们替我翻身的工具。”
这句话让荀照野一怔。
“你不想让顾清商翻案?”
郦成蹊没有回答。
谢停云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
“这就是你的真话。”
“我只是说,不想让任何人借旧案做文章。”
“包括你自己?”
“包括所有人。”
“那你为什么把戒指送进凤仪宫?”
郦成蹊神情微变。
谢停云盯着他。
“别说你没有。”
“我没有见过那枚戒指。”
“可你有一封信。”
“我没有写。”
“你有凤纹私印。”
“私印被盗用。”
“你借阅过旧档。”
“因为我在查旧案。”
“你知道韦郎君曾把东西送进宫。”
“我现在才知道。”
谢停云一步步逼近。
每一句都不重,却将郦成蹊能用的退路一点点堵死。
荀照野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袖口。
“停云。”
“我还没有问完。”
“你现在不是在问。”
“那我在做什么?”
“你在把他逼到没有路走。”
谢停云转头看她。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受伤。
很轻,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不该问?”
“我觉得你要先让证据说话。”
“我父亲等了十三年。”
“我知道。”
“我不能等。”
“你不能等,也不代表你可以把自己的判断当成证据。”
谢停云看着她,唇线慢慢抿紧。
“你怕我失控。”
“我怕你用恨替父亲定罪。”
“如果我连恨都不能有——”
“你可以恨。”
荀照野打断他。
“但你不能让恨替你做决定。”
堂内安静下来。
谢停云垂下眼,没有再争辩。
他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荀照野的手背。
像是在确认她还没有松开他。
荀照野没有躲。
半晌,谢停云低声道:“好。”
“什么?”
“我先听证据。”
“你能做到?”
“你看着我。”
他说。
“我会做到。”
这句话不像承诺,更像是把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荀照野心口微微一动。
郦成蹊却在此时开口。
“既然六殿下愿意听证据,那便请韦郎君继续说。”
韦知节抬起头。
郦成蹊看着他。
“当年那名内侍拿着我的印,告诉你戒指已经送到我手里。你后来为什么还相信戒指进了凤仪宫?”
韦知节嘴唇发白。
“因为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谁的信?”
“顾凤君的。”
谢停云的眼神一动。
“你见过那封信?”
“见过。”
“内容是什么?”
韦知节没有回答。
“岳父。”
谢停云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压制的急迫。
“信上写了什么?”
韦知节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
这张纸比刚才那封更旧,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顾凤君说,戒指不要再送进凤仪宫。”
“他说,宫里的人已经不可信。”
荀照野看着那张纸,心里一沉。
“那你为什么还送?”
“因为收到这封信时,戒指已经在宫里。”
“可你刚才说,第二天才收到。”
“是。”
“既然戒指已经送进宫,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取回?”
“我去过。”
“你见到了谁?”
韦知节的手指慢慢攥紧。
“郦成蹊。”
堂内众人再一次看向凤君。
郦成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韦知节说:
“是他亲口告诉我,戒指已经交给了女帝。”
谢停云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所以戒指根本没有送到凤仪宫。”
“是母皇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