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刚把睡袋拉链拉好,放在床头的手机便亮了起来。
施工负责人发来一组验收照片,最后附上一句话:“开荒保洁已完成,室内空气检测全部合格,随时可以交付。”
马小旦看完消息,困意一下散了。
“装完了?”
“明天去验收。”
“真的全装完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到地毯上,凑近又把照片放大。客厅只拍到一角,能看见原木色地板和嵌入式柜体,更多区域被施工负责人故意留了悬念。
这套房从选材到施工,足足折腾了两个月。
期间他们为了柜体数量争过,为灯光色温争过,连餐桌离墙多少厘米都讨论了三次。
如今真到了交付这一天,马小旦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第二天,门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陆靳晏推开门,却没有先进去,而是回身把星澄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再向马小旦伸出手。
“陆太太,请验收。”
“这么正式?”
“你是主要使用人之一,有最终确认权。”
马小旦把手放进他掌心,跨过门槛。
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
视野彻底铺开的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迈出第二步。
客厅的原木色地板温润干净,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面铺出大片明亮的光。先前争执不下的嵌入式收纳柜最终保留了一整面,却因为颜色与墙体一致,并不显得拥挤。
沙发后方按照她的要求留了白。
墙上没有多余装饰,只挂着三幅一家三口的照片。
一张是孕期合影,一张是星澄满月时拍的,最后一张来自路演后台。照片里,马小旦抱着女儿笑,陆靳晏站在她身后,目光没有看镜头,只落在她们母女身上。
“你什么时候洗的照片?”
“上周。”
“我怎么不知道?”
“装饰属于交付惊喜,不影响施工安全。”
还是他一贯严谨的口吻。
马小旦却听得鼻腔发酸。
她顺着客厅往里走。
厨房做成半开放式,操作台边缘被处理成圆角,站在水池前一转头就能看见婴儿活动区。餐边柜高度最终按照两人妥协后的方案完成,常用区域恰好在她伸手最舒服的位置。
曾经在图纸上争得面红耳赤的每个细节,如今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生活。
“这里是扫地机器人的位置,插座做了隐藏处理。”
陆靳晏抱着女儿跟在她身侧,仍旧像验收医疗设备一样逐项介绍。
“柜门有缓冲装置,低处抽屉加了儿童锁。窗户的限位器已经测试过,消防设备在玄关右侧。”
马小旦回头:“陆医生,你能不能先别讲安全规范?”
“那讲什么?”
“讲好不好看。”
他环视一圈,认真评价:“符合你的设计要求。”
“我问你的感受。”
男人看着她,停了几秒:“很好看。”
“就四个字?”
“住起来会很舒服。”
这已经是陆靳晏能给出的高规格审美评价。
马小旦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转身走上二楼。
婴儿房的门被她轻轻推开。
粉色没有大面积铺满整个房间,只出现在窗帘、床品和几件软装上。墙纸是浅浅的云朵和星星,阳光照过来时,细碎的银光像浮在半空。
婴儿床靠着内墙,旁边是一排矮柜。
原本空着的位置摆上了毛绒玩具,大小各异,却全在星澄以后能够触碰的安全范围内。绘本架暂时只放了几本布书,上方的小夜灯是一颗柔和的星星。
马小旦站在门口,眼眶一下热了。
“这些玩具不是我买的。”
“奶奶送了一部分,妈也寄来了一箱。”
“那只穿白大褂的小人呢?”
“我买的。”
她拿起那只戴听诊器的毛绒玩具,忍不住笑:“你打算从小培养星澄学医?”
“职业由她自己选择。”陆靳晏把女儿往前抱了抱,“这只是陪伴玩具。”
星澄伸手抓住玩具的听诊器,立刻往嘴里塞。
马小旦赶紧拦住:“消过毒了吗?”
“清洗过,也烘干了。”
“你居然提前洗了所有玩具?”
“她会用嘴探索物品。”
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马小旦看了看他,又看向怀里只顾啃玩具的女儿,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主卧在走廊尽头。
门推开时,她最先看到床头那幅装裱好的照片。
那并不是常见的婚纱照。
两本结婚证被放大后并排展示,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在一起,一个笑得眼睛弯弯,另一个仍然克制,可唇角藏着浅得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床头柜上,则放着她孕期拍的照片。
画面里,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陆靳晏半蹲在身前,手掌贴在她腹部。那时候的星澄还没有出生,却已经被父母稳稳护在中间。
马小旦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相框边缘。
“你不是说卧室装饰要简洁吗?”
“这些不算装饰。”
“那算什么?”
“家庭记录。”
她的视线被眼泪晕得模糊。
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陆靳晏把女儿放进已经准备好的婴儿床,确认护栏锁好,才走回来。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手臂从两侧环住她。
落地窗外,城市灯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无数光点铺在远处,玻璃上则映着一家三口依偎的轮廓。
“这是我们的家。”
低沉的嗓音擦过她耳廓。
“从今天起,这里只属于我们三个人。”
马小旦覆住他的手背,眼泪掉在两人交叠的指间。
入住的第一晚,星澄睡在婴儿房。
为了随时查看女儿的情况,房门没有完全关闭,监护器就放在主卧床头。屏幕里,小家伙侧着脑袋,睡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马小旦躺在新床上,看了半天花板上的筒灯。
“陆靳晏。”
“睡不着?”
“有一点不真实。”
男人侧过身,把她冰凉的脚勾进自己小腿之间暖着:“认床?”
“不是。”她望着天花板,声音轻下来,“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有这样的家。”
不是暂住的出租屋,不是随时可能被收回的落脚处。
这里的每一盏灯、每一扇门,都刻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她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你说星澄长大后,会记得这个家吗?”
“会的。”
陆靳晏握住她的手,十指缓慢扣紧。
“因为这是我们给她的第一个家,也是唯一一个家。”
昏暗的灯光里,两人安静对视。
片刻后,陆靳晏俯身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