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单刚从仪器里打印出来,马小旦便伸手去接。
纸页还带着淡淡的热度。
她从身高看到体重,又从头围看到发育评估,恨不得把每个数字都刻进脑子里。
“体重八公斤,身高和头围都在正常范围,运动、听觉、视觉反应也很好。”
儿科医生把听诊器从星澄胸口移开,小家伙立刻抓住垂下来的胶管,攥得死紧。
“这孩子养得真好,妈妈很用心。”
马小旦嘴角压都压不住:“主要是她爸爸照顾得细。”
站在旁边的陆靳晏没有接这句夸奖,先把听诊器从女儿手里解救出来,又检查她被压红的掌心。
“可以开始训练独坐了吗?”
“可以尝试,但不能强求。”儿科医生在报告上做了标记,“先让她坐几秒,用靠垫保护。头和躯干控制能力需要一点点练,累了就让她躺下。”
陆靳晏又问了几项辅食和睡眠问题。
从每天奶量到辅食种类,再到近期是否需要补充其他营养,他问得比普通家长细了数倍。
儿科医生摘下眼镜,无奈地看着他:“陆医生,你女儿很健康。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找问题,是享受她长大的过程。”
马小旦在旁边用力点头:“听见没有?”
陆靳晏抱起星澄,替她扣好衣服:“医学观察和享受成长不冲突。”
回到家,他便把客厅中央清了出来。
爬行垫铺平,四周放上软靠枕,中间留出足够活动的空间。星澄被放进去时,还不知道父母准备让她完成什么挑战,只顾低头抓袜子。
“现在就练?”马小旦蹲在旁边,手机已经调到拍摄模式。
“先试三十秒。”
陆靳晏扶住女儿腋下,让她慢慢坐起。
小家伙的腰还没什么力气,上半身晃晃悠悠,脑袋跟着左右摆动。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平衡,她抬头看见母亲,咧开没长牙的小嘴笑了。
“三秒了!”马小旦兴奋得差点把镜头晃出画面,“星澄,看妈妈!”
孩子听见声音,身体往旁边一歪。
啪叽一声,整个人倒进靠枕。
马小旦的手机差点扔出去:“宝宝!”
她扑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先摸后脑勺,又检查胳膊和腿,心脏撞得胸口发疼。
“摔到哪里了?让妈妈看看!”
星澄眨巴两下眼睛,被母亲紧张的表情吓到,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
陆靳晏把孩子接过去,托住后颈检查一遍:“没有磕碰,她倒在靠枕上,很安全。”
“刚才声音那么大!”
“那是靠枕压到爬行垫的声音。”
“她才坐了三秒!”
“第一次已经很好。”
男人拍着女儿的背,等她重新放松下来,才把她平躺在垫子上。
“独坐需要颈部、背部和核心力量共同配合。她现在向侧面倒很正常,你别每次都扑过来,会吓到她。”
“我怎么可能不扑?”
“那就坐近一点,别挡住她活动。”
马小旦抱着手机挪到旁边,眼睛仍一刻不离地盯着孩子。
第二天晚饭后,星澄又开始训练。
这次坚持了五秒。
第三天,她能坐八秒,还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玩具。
第四天,小家伙刚被扶稳,便兴奋地去抓父亲的衣袖,身体直接向前栽进陆靳晏怀里。
马小旦笑得手机都拿不稳:“她在作弊!”
陆靳晏托着女儿的腰,将她重新放回原位:“依赖外物保持平衡,不算独坐。”
星澄听不懂父亲的严格标准,仍旧咯咯笑着往他身上扑。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她已经明白每天晚饭后都要被放到爬行垫中央。只要看见那圈靠枕,两条小腿便会兴奋地踢起来。
马小旦拍了大量视频。
有坐两秒便倒的,有抱着脚丫啃袜子的,还有一次陆靳晏刚松手,星澄便转头打了个喷嚏,连人带玩具一起滚进靠枕里。
每段视频的背景,都有父亲冷静到近乎严肃的计时声。
“十二秒。”
“今天躯干控制比昨天好。”
“不要拉她的手,她需要自己找平衡。”
马小旦把这些视频剪在一起,越看越想笑:“你以后会不会给她做一张坐立训练数据表?”
“已经做了。”
陆靳晏把平板转过来。
上面记录着每日训练次数、最长坐立时间和身体倾斜方向,甚至标注了她更容易向右侧倒。
马小旦盯着屏幕:“她才六个月,你准备把她当研究对象?”
“记录能看出进步。”
“肉眼也能看出!”
“数据更直观。”
第七天晚饭后,星澄被重新放到垫子中央。
这一次,陆靳晏松开手,她的身体只轻轻晃了两下。
小小的手掌撑在腿边,脊背慢慢挺直。
一分钟过去,她没有倒。
三分钟后,她低头玩起了手里的软积木。
马小旦蹲在一米之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手机镜头始终对着女儿,手臂举得发酸也没舍得放下。
计时跳到五分钟时,星澄仍坐得稳稳当当。
“她会坐了!”
惊喜冲出口的刹那,马小旦的眼泪也跟着滚落。她把手机扔到一旁,跪坐在爬行垫边,想抱女儿又怕打断这珍贵的一刻。
“陆靳晏,她真的会坐了!”
男人半跪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女儿挺起的小小脊背上。
一向平稳的呼吸乱了一拍。
星澄听见母亲的声音,抬起脸朝他们笑。软积木被她捏得咯吱作响,清亮的眼睛里映着父母并肩守候的身影。
陆靳晏伸手护住她的后背,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做得很好。”
他的唇角扬起一道难得明显的弧度,眼尾却被一层水光染红。
那晚,马小旦把视频看了十几遍。
等星澄睡着,她翻开从孕期一直写到现在的育儿日记,在新的一页郑重落笔。
“星澄六个月零七天,学会了独立坐。”
笔尖停了一会儿,她又添上一句。
“她坐稳的那一刻,我看到陆靳晏的眼睛红了。这个平时冷静得像机器的男人,在女儿面前永远绷不住。”
写完,马小旦抬起头。
陆靳晏正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给星澄换睡袋。灯光落在他弯下的肩背上,动作细致得像在守护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一股滚烫而充实的幸福感,缓慢涌满她的胸口。